第15章 新历107年9月10日 贵宾日
作者:祖国的奇花异草
清晨七点,起床铃声划破了黎明。
监管者们穿着崭新的制服,挨个踹醒还在睡梦中的人,“起来!贵宾日都给老子精神点!”
“负责接待的穿好衣服,缺胳膊少腿的自觉点别出来丢人!”监察长的吼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林木生被阿烬拎着后颈拽起来时,丧彪正蜷在他枕头边,抱着块偷藏的鱼干啃得欢实。
这小东西长大了不少,墨黑的绒毛蓬松了些,已经能轻松跳上窗台,但夜里还是习惯钻林木生衣领,贴着心口睡。
“衣服。”阿烬扔过来一套崭新的行头。
白衬衫,深蓝色短裤,连袜子都是纯棉的,没有破洞。
林木生换好衣服后,掬起自来水泼在脸上。冰冷的水流激得他一哆嗦,指关节的裂口浸得发白。
这双手过去一个月刷净了厨房所有油污;替监管者熨平制服;给其他人缝补破洞衣裤洗衣服;黎明前溜进厨房刮桶底的猪油渣,凝固的油脂卖给药房学徒;捡丢弃的烟蒂剥出残余烟丝重新卷好,二次售卖。
昨天林木生刚交了第一笔五百的猫税,还剩下一笔零零碎碎的钱,藏在墙后的空洞里。
下城区的钱是纸币,硬币。这里的人用不起电子设备,就算买得起也用不了,因为不在上城区公民系统里。这让林木生有机会干些跑腿送信的活。
上城区的钱是“信用点”,一套虚拟经济体系。
去食堂的路上林木生琢磨着下个月要怎么交齐涨价到一千元的猫税。
早餐破天荒地提供了牛奶和鸡蛋,林木生没舍得吃,准备留着晚上喂丧彪,它最近在长牙,需要更多营养。
阳光逐渐毒辣起来。
前厅的玻璃被擦得锃亮,倒映出几十个精心挑选的优质商品。没有残疾,没有明显伤痕。
身后的建筑里锁着更多人,他们不够漂亮,不够健康,不配出现在这场“慈善秀”里。
阿烬走过来,手指灵巧地帮林木生系紧那个崭新的领结,“低头,微笑,别跟任何人对视超过三秒。”
林木生点点头。
九点整,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豪华加长轿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庭院。
第一个下车的男人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对镜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各位都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身后的助理搬出几个纸箱。
“董事长真是心系社会啊。”监察长搓着手迎上去。
接着下车的女人掏出手机对着院墙连拍数张,“这里的条件也太差了……”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滤镜要选‘忧郁’还是‘复古’?”
之后又陆续下来十几个人,有男有女,表情或怜悯或冷漠。
他们身后跟着扛摄像机的记者,镜头贪.婪地捕捉着“贫困孤儿与上流社会的温情互动”:
富人们弯腰抚摸孤儿们头发,他们仰头露出感激的微笑。
去年贵宾日有个女生因为拍照时“表情不够感恩”,被监管者用烟头烫了后背。
有个男人牵来一条雪白的萨摩耶,说是要“给大家带来温暖”,丝毫没注意到角落里几个人饥.渴的眼神。在他们眼里这不是宠物,而是一.大块行走的肉。
这就为什么在下城区几乎见不到流浪猫狗的原因。
捐赠仪式在操场举行。
监察长站在铺着红布的台子上,对着话筒慷慨陈词,一只手抹眼泪,一只手翻着台词本。
“……这些可怜的孤儿们,虽然失去了父母的庇护,但在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关怀下……”
长桌上堆满了崭新的文具、玩具和衣服,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所有人排队领取。
但大部分人都留不住礼物,只会变成监管者们私下倒卖的货物,或者“奖励”给那些愿意舔他们的乖孩子。
林木生目光扫过喧嚣的人群,落在角落里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西装,没戴任何彰显身份的首饰,安静地站在远离人群的树荫下,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厚厚的书。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描摹出他年轻挺拔的轮廓。
眉眼看上去顶多刚成年,可那双眼睛——灰色的,像蒙着雾霭的深潭——却比在场所有中年人都要沉静,深不见底。
他偶尔抬起眼皮,扫视着操场上的人群,没有鄙夷也没有施舍。
林木生的目光与他在嘈杂人缝中短暂交汇一瞬,随即各自分开,涟漪消散。
互动环节才是重头戏。
大家被分成几组,玩那些弱智的互动游戏:蒙眼贴鼻子、抢椅子、你画我猜……
摄像机秃鹫一样盘旋在侧,忠实地记录着每一个虚伪的微笑和做作的拥抱。
林木生趁着一个监管者分神的空档,借口尿遁,溜到了收容所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他蹲下来,盯着地上忙碌的蚂蚁军团。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娱乐。观察这些渺小但顽强的生物如何搬运比它们体型大十倍的食物。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地上。
有影子斜斜地压过来,遮住了他头顶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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