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獠牙

  老鼠被激得一哆嗦，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被打扰的暴怒。当看清甩水的是谁时，那暴怒瞬间凝固，继而化为谄媚和畏惧。

  “烬、烬哥……”他结结巴巴地套着近乎，下意识松开了钳制的手，“新……新货色，您……您要先验验吗？保证新鲜……”

  “滚。”阿烬看都没看他一眼，当那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径直走到墙边铁柜前，拉开其中一个，从里面抽出条蓝格子毛巾。毛巾边缘有些磨损，起了毛球，但布料比收容所统一发放的那种要柔软得多。

  他把毛巾扔给林木生，动作随意，意思却明白：老子罩的。

  林木生用那条带着阿烬气息的毛巾擦身子时听到背后窸窸窣窣的议论：

  “……操，真的是……”

  “……不知道所长会标什么价……”

  “……妈的，肯定轮不到我们……”

  啪!

  阿烬甩毛巾的声音像抽鞭子，议论声戛然而止。

  林木生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走的时候注意到老鼠正把那个人往工具间拖，那人嘴巴被袜子堵着，眼睛哭得通红，两条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踹。

  周围无数双眼睛扫过这一幕，又迅速地移开。

  在这儿，装瞎是必修课。

  ————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阿烬蹲下来，和林木生鼻尖相贴。

  “好玩吗？”他声音沙哑，热气喷在林木生睫毛上，“下次他们就会用别的东西代替眼睛。”

  林木生歪头看他，脸上没半点怕，反而笑出一口小白牙。

  “他们不敢。”他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我很贵，没人敢真的碰我。”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用眼神挑衅那些屁.股长脑子里的杂.种？”阿烬凑得更近，“会害死你的，小混.蛋。”

  他站起身来，迈步走向通往洗衣房的走廊：“再贵的商品也是商品。总有不怕死、或者觉得‘玩一下’无所谓的疯子。”

  “你为什么没被卖掉？”林木生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阿烬的步伐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你这么……”林木生斟酌了一下用词，声音含在喉咙里，“……扎眼。”

  阿烬的语气像是被逗乐了，“因为我有獠牙。”

  他侧过半边脸，在昏暗中，林木生看到他嘴角那抹野兽般的笑意。

  “够利，够狠，敢豁出去咬断任何伸过来的脖子。他们试过，代价不小。所以他们学会了等，等我‘过期’，或者等我自己把獠牙磨钝。”

  阿烬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哼了一声，“可惜，老子牙口好得很。”

  洗衣房的铁皮门被推开。

  “你会教我吗？”林木生站在门口，看着阿烬走向那个铁皮箱，声音里带着渴望，“怎么长獠牙？”

  “长獠牙？”阿烬弯腰打开箱盖，在里面翻找着，语气里的嘲讽溢出来，“你连奶牙都没换完。”

  林木生没有被阿烬轻蔑的态度吓退，反而往前蹭了一步，手指拽住他背心下摆。

  “那就教我换牙。”林木生仰着脸，黑眼珠在昏暗中烧着火，“我不想变成他们嘴里的肉。”

  阿烬动作停住了。他慢慢直起身，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边缘磨得闪闪发亮的金属罐头盖。他转过身，高大的影子再次把林木生吞了。

  “换牙的第一步。”他俯下身，对林木生耳语，“学会闭嘴。”

  “话多的人，”他指尖在林木生喉咙上轻微地划了一下，带来一阵战栗，“死得最快。”

  他拿着那个锋利的罐头盖走向洗衣房中.央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想学？跟过来。”

  林木生立刻跟上去。

  “伸手。”他命令道。

  林木生乖乖摊开手掌，掌心朝上，指头因为兴奋有点抖。

  阿烬把罐头盖放到林木生手里，攥住他的手腕：“知道怎么用吗？”

  林木生盯着那锋利的边缘，脑子里闪过无数血腥的画面，脱口而出：“划破喉咙。”

  “错。是刺眼睛。”

  林木生一怔，抬头看向阿烬。

  “喉咙要深，要快，要准。你力气不够，速度也不够。”阿烬手指点了点罐头盖的尖端，“但眼睛只要找准了，用尽全力戳进去，哪怕只进去一点点……”

  他手指模拟着动作，在林木生的掌心上方虚虚一刺，然后猛地一拧。“……再强壮的人也会松手，痛得满地打滚，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记住了？”

  林木生用力点头，握紧罐头盖。触摸“力量”边缘的、原始的战栗“唰”地窜遍全身。

  “规则二，”阿烬后退一步，拉开一点距离，“永远，永远假装自己很弱，直到你的刀尖抵上他们的眼球。”

  “我知道，扮猪吃老虎。”

  “现在，”阿烬下巴朝林木生身上的裤子点了点，“藏起来。”

  林木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没有口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撩起宽松的裤腰，将罐头盖塞进裤腰内.侧的松紧带里。

  冰冷，危险，安心。

  “很好。”阿烬的语气里带了点满意的味道，“明天下午四点，还是这里。”

  “教什么？”林木生追问，眼神灼灼。

  “教你什么时候该夹着尾巴跑，什么时候该扑上去咬断喉咙。”

  “我已经会跑了。”

  “不，你不会。”

  阿烬毫无预兆地动了，大手铁钳般瞬间卡住了林木生的脖子，力道并不足以窒息，但被剥夺呼吸权的本能恐惧笼罩下来。

  林木生屏住呼吸，这是演示。

  阿烬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如果阿烬要杀他，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真正的跑不是用腿，是用脑子。”

  阿烬的声音贴着林木生耳膜响起，卡住他脖子的手缓缓松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潮水般退去。

  “规则三。永远先观察出口，找好退路。”

  林木生大口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劫后余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扫了一眼洗衣房。

  唯一的门在阿烬身后，窗户很高，被铁栅栏封死，角落里堆着的脏床单或许能藏人，但绝对跑不掉。

  阿烬注意到林木生的视线，轻哼一声：“及格。”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推开铁皮门，潮湿的热浪涌进来。林木生跟着他往外走，月光透过铁栅栏，在地上投下监狱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