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陈青

  古砚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承了这份情。他并不多言，伸手拿起那枚残破玉简。玉简入手冰凉，触感粗糙，边缘的缺损处能看到内部细密的、但已模糊不清的纹路。他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玉简内部更是残破不堪，大部分信息都已湮灭，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难以理解的符文碎片和图像残影。然而，就在这些碎片之中，古砚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体内《混元一气诀》灵力隐隐共鸣的“生机”意蕴！这意蕴并非指向传送阵，而是更偏向于……滋养、修复、甚至是……造化重生？

  虽然信息残缺得厉害，无法得知具体法门，但这丝意蕴本身，对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或许，这玉简中残存的，是某种上古时期利用特殊灵物或方法淬炼肉身、激发生机的秘法片段？正好契合他目前恢复伤势、强化这具残躯的需求！

  “这东西，我要了。”古砚压下心中一丝波澜，声音依旧平淡，从怀中取出五块品相普通的下品土灵石，递给摊主。

  摊主看也没看，接过灵石塞进怀里，又缩回去打盹了。

  那青衫年轻人见状，脸上并无失望之色，反而好奇地问：“兄台对这古物感兴趣？这玉简残破至此，怕是没什么大用了。”

  古砚将玉简收起，站起身，淡淡道：“随便看看。”

  青衫年轻人也站起身，拱了拱手，笑道：“在下陈青，一介散修。看兄台面生，可是初来赤沙城？”

  古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算是默认。此人态度友善，但他经历太多，不会轻易与人结交。

  陈青也不在意，依旧笑道：“这城西坊市鱼龙混杂，好东西不多，坑蒙拐骗的倒是不少。兄台若想淘换些有用的物事，或许可以去城东的‘百炼阁’或者几家大商行开设的店铺看看，虽然价格贵些，但货真价实。”

  “多谢。”古砚言简意赅。

  “不客气，举手之劳。”陈青笑了笑，又看了古砚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拱拱手，“那就不打扰兄台了，后会有期。”说完，便转身融入了人群，消失不见。

  古砚看着陈青消失的方向，目光微闪。此人出现得巧合，态度也过于友善了些。不过眼下，他更在意的是那枚玉简。

  他没有立刻离开坊市，又在几个售卖药材和矿物样本的摊位前转了转，买了几种气味独特、据说有微弱活血化瘀效果的沙地草药，以及一小块蕴含着精纯火系灵力的下品“赤焰石”碎片。他需要尝试不同的方法，验证那玉简中感应到的“生机”意蕴是否对他伤势有效。

  与此同时，城西那家简陋的骆驼客栈里。

  商队众人安顿下来后，胡萨忙着清点货物，联系以前的买家；巴鲁带着护卫检查驼队，补充草料清水；乌老则在房间角落，默默擦拭着他那杆老烟枪。

  阿桑帮乌老整理好行李后，便安静地坐在靠窗的小凳上，浅褐色的眸子望着窗外尘土飞扬的街道和远处巍峨的红色山峦。赤沙城的喧嚣与庞大，似乎并未在她心中引起太多波澜。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衣角，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沙海中那个沉默的、断了一臂的身影。

  他叫古岩。阿桑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乌爷爷说，他是落难的修士，很厉害。这一路上，阿桑都悄悄看着。看着他如何在沙暴来临前预警，如何精准地找到流沙的边缘，如何在所有人都绝望时，只用一点点动作，就让凶悍的守卫头目吓得脸色发白……

  他很少说话，脸色总是苍白的，好像很累，很疼。但他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像死亡海里最深处的夜空，藏着很多星星，也藏着很多看不见的东西。

  阿桑从小就跟着爷爷在沙海里讨生活，见过很多人。有凶恶的沙盗，有狡猾的商人，有麻木的矿工……但古岩这样的人，她第一次见。他不像那些人，他的安静不是麻木，他的厉害也不张扬。他好像……把自己藏得很深，像沙海下面埋着的宝贝。

  刚才在城门口，他摘下兜帽的时候，阿桑看清了他的脸。很年轻，但眉毛总是微微拧着，好像有很多心事。他失去的左臂……一定很痛吧？阿桑想起自己小时候不小心被沙蝎蛰到，那种痛都让她哭了好久。他断了整条胳膊，却从来没哼过一声。

  他……需要帮助。阿桑心里莫名地升起这个念头。虽然他看起来那么强大，连筑基修士都能假扮（乌爷爷悄悄告诉她的），但阿桑就是觉得，他需要帮助。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她能感觉到地下深处哪里有水脉一样。

  可是，自己能帮他什么呢？自己只是个没什么用的小丫头，除了对水和矿脉有点模糊的感应，什么都不会。阿桑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小手，轻轻叹了口气。

  “丫头，怎么了？”乌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关切。

  阿桑抬起头，摇了摇，小声道：“没……没什么，乌爷爷。”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乌爷爷，古岩大哥……他的伤，能好吗？”

  乌老吧嗒了一口旱烟，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窗外，缓缓道：“他的伤……不简单。不是普通的伤药能治好的。需要机缘，也需要他自己够硬。”他摸了摸阿桑的头，“别担心，那小子，命硬得很。”

  阿桑“嗯”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等古岩大哥回来，要问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找水？或者……赤沙城附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带着生机的矿脉？她好像隐约记得，爷爷以前提过……

  古砚回到客栈时，已是傍晚。

  他没有惊动其他人，径直回到了胡萨给他安排的、位于客栈后院最僻静的一个小房间。

  关好房门，他先在房间四周布下几个简单的警示禁制——这是他恢复部分灵力后，根据流沙域环境琢磨出来的小手段，虽然粗糙，但足以防备寻常窥探。

  然后，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首先拿出了那块下品赤焰石碎片。右手握住，运转《混元一气诀》，同时辅以震劲，尝试吸收其中狂暴的火系灵力。

  一股灼热的能量涌入经脉，带来熟悉的刺痛感。他小心引导，利用功法和震劲的双重作用，艰难地剥离杂质，炼化吸收。效率依旧低下，但比起单纯吸收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已是快上不少。一丝丝微弱的火系灵力融入丹田，让他枯竭的气海稍微充盈了那么一丝。

  做完这些，他调息片刻，才郑重地取出了那枚残破玉简。

  神识再次沉入其中。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理解那些破碎的符文，而是全力捕捉、放大那丝微弱的“生机”意蕴。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一缕灵力，模拟着那意蕴的频率，缓缓震荡。

  起初毫无反应。但他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心神完全沉浸其中，如同最耐心的工匠，打磨着最精细的胚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心神消耗大半，准备放弃时，那玉简中沉寂的意蕴，仿佛被这同频的震荡唤醒了一丝，微微跳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古砚感到自己那缕模拟的灵力，似乎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蜕变，带上了一缕极其微薄、却无比纯粹的生机气息！这缕气息流过他干涸的经脉，所过之处，那空间乱流留下的阴冷暗伤，竟像是被春风拂过的冻土，微微松动了一丝！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确实实，是有效的！

  古砚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有效！这玉简中残存的意蕴，果然对修复他体内的道伤有帮助！

  虽然目前看来，这方法效率极低，消耗心神巨大，而且玉简本身蕴含的意蕴似乎用一点少一点。但这无疑指明了一个方向——寻找蕴含类似“生机造化”之意的灵物，或者补全这玉简上的法门！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简收起，如同对待绝世珍宝。这枚看似无用的残简，或许是他在此地快速恢复的关键一环。

  窗外，夜色已深，赤沙城却依旧灯火零星，隐约传来远处的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