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逃亡（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有一种更令人心悸的能量湮灭声。白光与混乱的灵力气浪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所过之处，兵冢内积累了万古的残兵碎片，如同被无形大手抹过，无声无息地化为更细微的尘埃，地面硬生生被削平！

  凌霜凰拼尽冰火本源的禁术，确实不凡，竟将那金丹初期的剑气阻了一阻。红蓝光华与淡金剑气疯狂交织、消耗。

  但境界的差距，如同鸿沟。

  仅仅僵持了不到两个呼吸，红蓝光柱便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烁后迅速黯淡下去。光柱中那声清越的凤鸣，也变成了哀婉的悲啼。

  “噗——！”

  凌霜凰的身影从溃散的光华中倒射而出，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她脸色惨白如纸，周身灵力波动微弱到了极点，如同折翼的鸟儿般向下坠落。

  而那道淡金色的金丹剑气，虽然光芒黯淡了大半，威力十去其六，却依旧固执地、带着锁定神魂的杀意，如影随形，直刺她的心脉！

  赵坤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狞笑几乎咧到了耳根。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碍事的女人香消玉殒，接下来就能慢慢炮制那个该死的古砚了。“自不量力！”他嗤笑一声。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嗡——！”

  一声沉闷异常，仿佛从九幽地底传来的嗡鸣，猛地自古砚手中炸响！

  那根一直安静吞噬兵冢精华的黑棍，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沉睡的巨龙被吵醒，彻底怒了！

  棍身之上，那些原本模糊的暗纹，此刻如同活过来的黑龙鳞片，骤然亮起深邃的乌光！一股苍凉、古老、带着洪荒兵煞之气的威压，轰然降临！这股气息是如此霸道，以至于周围那些尚未被吞噬的残兵碎片，都发出了轻微的颤抖，仿佛在向它们的“王”表示臣服。

  古砚自己都懵了，他只感觉手上一沉，那黑棍仿佛瞬间重了千百斤，而且传来一股强烈的、想要“揍人”的意念！

  根本不用他催动！

  就在那残余的四成金丹剑气即将洞穿凌霜凰后心的刹那——

  “嗖！”

  黑棍自己从古砚手中挣脱了！化作一道快得超出神识捕捉的乌光，后发先至，不讲道理地横在了凌霜凰与剑气之间。

  然后，在赵坤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黑棍做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动作——它像是人挥舞棍棒打苍蝇一样，对着那道凌厉的金丹剑气，抡圆了就是一记狠抽！

  “啪嚓！！！”

  一声清脆得有些滑稽的响声，仿佛抽碎了一块琉璃。

  那道让凌霜凰拼尽性命也只能削弱、让赵坤引以为傲的金丹剑气，撞在乌光缭绕的棍身上，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直接……碎了！如同脆弱的冰晶般，寸寸断裂，然后被棍身乌光一卷，“咻”地一下吸了进去，渣都没剩。

  黑棍还仿佛意犹未尽地轻轻震颤了一下，棍头指向赵坤的方向，传递出一股“就这？”的鄙夷情绪。

  赵坤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不……不可能！我爹的剑气！！”他感觉自己的认知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这破棍子是什么玩意儿？！

  连意识模糊的凌霜凰，在坠落前瞥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苍白的嘴角都似乎无意识地牵动了一下。

  而黑棍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它似乎认准了赵坤这个“罪魁祸首”。棍身乌光一闪，瞬间从原地消失。

  赵坤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恶风从天灵盖压下来！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左臂伤势，拼命举起断岳剑向上格挡。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赵坤感觉像是被一座飞来的小山砸中了！左臂剧痛钻心，虎口崩裂，整个人像个被大力抽射的皮球，“嗖”地一声就倒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石柱上。

  “噗——”他喉头一甜，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就喷了出来，眼前金星乱冒。

  还没等他缓过气，那乌光又来了！这次是拦腰横扫！

  “我挡！”赵坤亡魂大冒，断岳剑仓促回防。

  “砰！”他又像个被棒球棍击中的棒球，横着飞了出去，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十几圈，撞塌了一小堆残兵，弄得灰头土脸，锦袍破烂。

  黑棍似乎打上了瘾。它也不用什么精妙招式，就是最简单的砸、抽、扫、捅！但速度奇快，力道奇大，角度还特别刁钻！

  一会儿“咚”一声敲在赵坤的屁股上，打得他龇牙咧嘴，蹦起三尺高。

  一会儿“啪”一下扫在他的小腿肚，让他当扬表演了个平地摔，狗啃泥。

  一会儿又“梆”地一声捅在他的后腰眼，酸爽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赵坤简直要疯了！他空有断岳神剑，空有精妙剑诀，可那黑棍根本不给机会！速度完全碾压，他只能像个沙包一样，被追得满扬乱窜，拼命用断岳剑护住要害，叮叮当当如同打铁，毫无还手之力。

  他身上的淡金色灵涡甲光芒急闪，显然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他头发散了，脸肿了，衣服破了，哪还有半点赵家天骄的风范，活脱脱一个街头被混混追打的破落户。

  “哈哈哈……”古砚看着赵坤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虽然身体虚弱，也忍不住想笑。这黑棍……也太损了！专往肉厚又疼的地方招呼！

  蒋婧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肉跳，又想笑又不敢笑，捂着脸，手指缝里偷看。她从未见过赵坤如此吃瘪的模样，心中对那黑棍的恐惧更深了。

  黑棍足足“殴打”了赵坤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内腑震荡，神魂不稳，连断岳剑都快要握不住了，这才似乎发泄够了。

  它悬停在半空，棍头对着瘫在地上如同死狗般的赵坤，轻轻点了点，仿佛在说：“小子，还狂不？”

  然后，乌光一闪，它又慢悠悠地飞回了古砚手中。棍身温热，传递过来一股“搞定收工”的慵懒意念，之前的狂暴煞气收敛了许多，但那股沉甸甸的重量感和内敛的乌光，显示着它已然不同。

  古砚握住黑棍，心中安定不少。他不敢耽搁，立刻冲到昏迷的凌霜凰身边。她的气息十分微弱，冰火灵力在体内紊乱冲突，情况危急。

  他看了一眼远处瘫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的赵坤，以及那个吓傻了的蒋婧。他知道，黑棍虽然厉害，但似乎不能持久作战，而且赵坤背景深厚，谁知道还有没有保命的东西。

  必须趁他病，要他命？不，此刻最重要的是带凌霜凰离开，找地方疗伤！

  他毫不犹豫，一把将凌霜凰横抱起来，感受着她身体的冰凉与柔软，心中没有半分旖旎，只有紧迫。他调动起恢复不多的灵力，全部灌注于双腿，施展涟漪步，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烟，朝着兵冢更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疾驰而去！

  “古……砚……我……我与你不死……不休！！！”

  身后，传来赵坤如同受伤孤狼般，带着无尽屈辱和怨毒的嘶吼，在空旷的兵冢中无力地回荡。

  古砚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浓郁的黑暗与煞气深处，只留下兵冢内一片狼藉，和一个被打到怀疑人生的赵家天骄。

  古砚抱着昏迷的凌霜凰，在兵冢深处的黑暗中疾驰。

  他不敢停留，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腿，涟漪步被他催发到极致，身形在残破的兵器和嶙峋的怪石间快速穿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烟。

  怀中的凌霜凰气息微弱，身体时而冰冷刺骨，时而滚烫如火，冰火灵力在她体内失控地冲突着，显然之前硬接金丹剑气和施展禁术的反噬极其严重。古砚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气息正在缓慢流逝。

  “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给她疗伤……”古砚心中焦急，目光在黑暗中锐利地扫视。兵冢深处似乎没有尽头，只有越来越浓的煞气和更加破败的景象。

  不知奔行了多久，他终于在一处坍塌了大半的巨型兵器架下方，发现了一个被碎石半掩的狭小凹洞。洞口仅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可以一定程度上隔绝气息。

  “就这里了！”

  古砚毫不犹豫，抱着凌霜凰钻了进去。凹洞内部比想象中要深一些，勉强可以容纳两人。他小心翼翼地将凌霜凰平放在地上，随即立刻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和隐匿禁制，虽然粗糙，但聊胜于无。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自己也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起来。强行催动灵力逃亡，让他本就未愈的伤势再次加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看了一眼手中恢复平静的黑棍，棍身依旧温热，乌光内敛，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之前暴打赵坤的威势，让他深知此物不凡。“这黑棍到底是什么？每次生死之间都会照顾我”他喃喃自语奇。

  他压下思绪，现在不是研究黑棍的时候。他取出凌霜凰给的“冰心雪莲丹”，自己服下一颗，又小心翼翼地将另一颗渡入凌霜凰口中，并用灵力助她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凌霜凰苍白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体内冰火灵力的冲突依旧剧烈。古砚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点在她眉心，尝试将自身那蕴含“震”意的温和灵力缓缓渡入，小心翼翼地引导、梳理她体内狂暴的冰火之力。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他必须精准控制震动的频率，稍有不慎就可能加剧冲突。时间一点点过去，古砚额头见汗，脸色也更加苍白。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凌霜凰体内狂暴的灵力终于被暂时安抚下去，虽然距离平衡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恶化。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古砚近在咫尺、充满关切和疲惫的脸庞，以及他抵在自己眉心的手指传来的那股奇异而温和的灵力。

  “你……”凌霜凰声音虚弱，想动，却被古砚按住。

  “别动，你伤得很重，我刚帮你稳住伤势。”古砚收回手指，自己也累得够呛，靠在洞壁上喘息。

  凌霜凰感受了一下体内情况，确实比昏迷前好了很多，那股濒死的虚弱感减弱了。她看着古砚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自己之前还对他喊打喊杀，如今却被他所救。

  “谢谢。”她低声道，声音细若蚊蝇。

  古砚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他沉默了一下，问道：“凌姑娘，赵坤说的‘世家追杀令’和那些……都是真的吗？”

  凌霜凰闻言，眼神黯淡了一下，点了点头。

  “能……跟我说说吗？”古砚看着她，“我想知道，你为我到底惹上了什么样的麻烦。”

  凌霜凰看着古砚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将那段尘封的历史和如今的格局道来：

  “赵坤说的，大部分是事实，只是立扬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