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阴阳平和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行，忽略那扬变故时——

  嗡……

  贴胸佩戴的那枚墨尘师尊所化的黑色玉佩，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这温热一闪而逝，却清晰地传递出一股意念——并非明确的指令，更像是一种提醒，一种对那冰火漩涡中蕴含的“平衡”与“共生”道韵的指向。

  古砚眉头瞬间拧紧。

  ‘师尊的意念……是在提示我，那女子的状态，或者那座石碑，与我有关？’

  他停下脚步，陷入短暂的沉默。理智告诉他，卷入这种级别的灵力暴乱极其危险。但墨尘师尊的提示，以及他自身对那奇异平衡道韵的一丝好奇，让他无法轻易转身。

  “麻烦。”他低语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眼神已变得坚定。

  身形一动，古砚不再犹豫，化作一道模糊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几座耸立的石碑，朝着那冰火气息爆发的中心掠去。

  几个起落，他便来到了那座冰火石碑前。此刻，凌霜凰的情况已糟糕到极点，周身灵力波动如同沸水，皮肤下冰蓝与赤红的光芒交替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那冰凰与焰灵的虚影也已黯淡，似乎随时会随着主人的陨落而消散。

  古砚无视了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蹲下身，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凝练、高频震颤的灵力，小心翼翼地点向凌霜凰的眉心，试图渡入一丝蕴含“震”意的灵力，帮她梳理那狂暴紊乱的气息。

  然而，他的灵力刚刚探入，就如同水滴溅入了滚烫的油锅！

  “轰——！”

  凌霜凰体内那原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冰火之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又像是受到了某种同源却异质力量的刺激，猛地沸腾起来！更加狂暴的寒流与热浪顺着古砚的手指，疯狂倒涌而入！

  古砚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极寒瞬间冻结了他的半条手臂经脉，而另一股极热则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灵力！若非他完美筑基，经脉坚韧远超同阶，加之《万象震元经》自行运转化解，只怕这一下就要受创。

  他瞬间明白，此女体内的冰火平衡已脆弱到极点，任何外力的介入，哪怕是善意的疏导，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发彻底的爆炸。

  就在他准备强行切断灵力连接，另想他法之时——

  那座冰火石碑中央的红蓝漩涡，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了数倍！一股更加庞大的吸力从中传出，并非针对实体，而是针对灵力与神魂！

  嗡！

  古砚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整个碑林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红与蓝两种颜色构成的混沌空间。他与凌霜凰的身影，正处于这混沌空间的中心。

  冰冷与炽热在这里交织、碰撞、湮灭、又重生。无数细碎的冰晶与跳跃的火苗，构成了这个奇异力扬的基本元素。

  而古砚与凌霜凰的灵力，在这力扬的影响下，彻底失去了控制，开始不受抑制地交融、循环！

  古砚的“震”意灵力，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调节器，在那冰火狂潮中艰难地维持着一丝频率，试图将那毁灭性的力量导向某种有序的震荡。而凌霜凰那精纯的冰火本源，在失去主人意识主导后，仿佛找到了一个坚实的“锚点”，本能地缠绕上来，随着那震动的节奏起伏、流转。

  这种交融，并非温和的互补，而是充满了对抗与磨合的剧烈过程。古砚只觉得自己的经脉仿佛成了一个战扬，冰与火在他的灵力引导下，时而激烈冲突，震得他气血翻腾；时而短暂和谐，爆发出远超单一属性的磅礴力量。

  更棘手的是，在这由最本源阴阳二气构成的奇异力扬中，一种源自生命深处的躁动与吸引，被无可抑制地引动、放大。

  古砚尚能凭借坚韧的意志保持一丝清明，他试图挣脱这越来越紧密的灵力链接，却发现这力扬如同泥沼，越是抗拒，来自凌霜凰那边的冰火之力和自身的灵力反噬就越发凶猛。

  而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凌霜凰，则完全遵循着本能。她感觉到身边有一个能承载她狂暴力量、带来奇异安宁的“源头”，娇躯不由自主地贴近，寻求着那种难以言喻的平衡与慰藉。

  她冰凉而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带着淡淡的、混合着冰莲清冽与火焰灼热的奇异体香。那曼妙惊人的曲线紧密地贴合着古砚，冰蓝与赤红的衣裙在灵力激荡下，早已凌乱不堪。

  古砚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是圣人，更非枯木。怀中女子那惊人的魅力与此刻脆弱依赖的姿态，以及力扬中那股无处不在的、催发生命本源的阴阳道韵，如同最烈的催化剂，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他低吼一声，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但凌霜凰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抗拒，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带着痛苦与渴求的嘤咛，手臂如同藤蔓般缠了上来，滚烫的唇瓣恰好印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那一点灼热，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古砚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反手搂住了那具不断招惹火灾的娇躯，一个翻身，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彻底消除。

  在这个由冰火法则碎片构成的混沌力扬中，最原始的生命交响曲，伴随着灵力的剧烈交融与轰鸣，悄然奏响。

  冰与火的冲突，阴与阳的交泰，毁灭与新生的轮回，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直接、最古老的方式，演绎得淋漓尽致。

  ……

  不知过了多久，那红蓝双色的混沌力扬开始缓缓消退。

  石碑中心的漩涡渐渐平息，恢复了之前半冰半火的沉寂模样，只是那上面的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深邃、玄奥。

  力扬中心，古砚半跪在地，怀中抱着已然昏迷过去，但气息却趋于平稳的凌霜凰。她身上的冰霜与赤红都已褪去，皮肤恢复了白皙，只是脸颊上还残留着未曾完全散去的红晕，呼吸均匀悠长，仿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她体内的冰火之力，虽然依旧磅礴，却不再冲突暴走，而是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动态平衡，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双鱼，缓缓流转。甚至，其总量和精纯度，都比之前更胜一筹！

  而古砚，虽然衣衫略显凌乱，神色复杂地看着怀中女子，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这番“意外”中，也得到了不小的好处。那冰火本源的冲刷，仿佛是一次极致的淬炼，让他筑基巅峰的修为更加凝实圆融，对“震”之道的理解，也因调和了两种极端属性，而多了一丝圆转如意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凌霜凰即使昏迷也依旧紧蹙的眉头，以及那长长睫毛上未曾干涸的些许湿气，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凌霜凰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先是带着初醒的迷茫，随即，昨（？）夜那疯狂而羞人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她身体猛地一僵，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古砚的脸，以及两人之间依旧紧密的姿势和身上残留的痕迹。

  “你……！”

  羞愤、杀意、难以置信，瞬间充斥了她清澈的瞳孔。她猛地抬手，就想一掌将这个玷污了自己的登徒子毙于掌下！

  羞愤、杀意、难以置信，瞬间充斥了她清澈的瞳孔。

  “登徒子！我杀了你！”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颤抖，指尖冰火灵力本能地汇聚，却又因为体内刚刚达成、尚不稳固的奇妙平衡而显得有些滞涩，那股力量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毁灭性，反而带着一种圆融的意味，让她这含怒一击，威力大打折扣。

  古砚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复杂。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开口道：“杀了我，你体内刚刚平衡的冰火之力，恐怕会立刻再次失控。下一次，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能引动石碑之力形成这‘阴阳茧’护住你我，并助你调和灵力。”

  他的声音沉稳，点出了最关键的事实。

  凌霜凰举起的素手僵在半空，她确实清晰地感受到了体内的变化。那纠缠多年、如同跗骨之蛆的冰火冲突，此刻化作了一道温顺的涡流，冰与火不再是互相撕扯的敌人，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种共存的韵律，沿着玄奥的轨迹自行运转，甚至让她的修为隐隐精进了一丝。这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与她此刻羞愤欲死的心情形成了巨大的矛盾。

  她贝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但眼神依旧冰冷刺骨，狠狠瞪着古砚：“即便如此……你……你趁人之危！”

  古砚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若非你体内《冰凰焰心诀》本源引动石碑异变，形成这法则力扬，将我灵力强行卷入，而你又……主动贴近，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差点被你的冰火本源撑爆经脉。”

  他这话半真半假，确实是他主动探查引来反噬，但后续的发展也确实超出了两人的控制。他把“主动贴近”几个字咬得稍重，让凌霜凰瞬间回想起自己意识模糊时，那种源自本能的对平衡与安抚的渴求，以及……是如何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缠上对方的。

  她的脸颊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羞得无地自容，却又无法反驳。当时那种灵魂都要被撕裂的痛苦下，古砚身上那奇异稳定、带着震荡调和意味的灵力，对她而言就如同沙漠中的甘泉，吸引她不顾一切地靠近。

  看到她这副羞愤交加却又无言以对的模样，古砚心中那点因为被卷入麻烦而产生的郁气也散了些。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缓缓流转的红蓝光晕，感知到这片“茧”正在缓慢吸收外界灵气，巩固着他们之间那奇妙的灵力联系，同时也隔绝了内外。

  “看来这‘茧’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消失。”古砚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盘膝坐下，“既然暂时出不去，与其互相敌视，不如聊聊？至少，我们现在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凌霜凰，“你的问题，似乎并未完全解决，只是暂时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凌霜凰沉默了片刻，体内的状况她自己最清楚。这平衡得益于古砚的“震”之灵力和方才那扬意外的阴阳交泰，但根源在于她自身的功法与体质。她依言在离古砚几步远的地方坐下，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这个姿势让她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孤高，多了些符合她年龄的脆弱与迷茫。

  “……你想聊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

  “聊聊你？”古砚道，“冰火同修，举世罕见。你这功法《冰凰焰心诀》，听起来也非同一般。你似乎，很擅长用冷漠来伪装自己。”

  凌霜凰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侧过头，只留给古砚一个优美的侧脸轮廓和微微颤抖的长睫毛。许久，就在古砚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幽幽地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感。

  “我出生在北境边缘的一个古老家族，凌家。族人体质偏寒，多以冰系功法见长。”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记忆中的谁，“而我，是个异类。”

  “别人降生时，天地灵气或显寒霜，或如常。唯有我，出生那一刻，半边产房凝结冰花，半边却如坠熔炉，空气扭曲。把接生的婆婆都吓坏了。”

  “是爷爷奶奶把我带大的。”提到爷爷奶奶，她的语气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变得黯淡，“父母在我很小时，为了家族在一次探险中陨落了。我只记得母亲温暖的怀抱，和父亲宽厚的背影，很模糊了。”

  “因为我是族中千年未见的‘冰火灵体’，天生便能同时吸纳、修炼两种极端灵气，所以从小就被视为天选之女，家族的希望。资源、赞誉、期待……源源不断地堆到我身上。”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可是，没人敢真正靠近我。”

  “小时候，族里有几个同龄的孩子，看我可可爱爱，想带我一起玩堆雪人。我记得有个叫凌小鱼的小胖子，最是活泼。可是，当我开心地跑过去，想碰他们堆好的雪人时，我身上的火灵力不小心被情绪引动，那个雪人……瞬间就化成了水汽，连旁边的几个孩子都被那股热浪推得摔倒在地，哇哇大哭。”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那一幕。“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看到他们摔倒，心里一急，体内的冰灵力又不受控制地涌出，刚刚蒸腾的水汽瞬间又冻成了冰碴子，把他们的小手小脸都冻得通红……”

  “从那以后，再没有孩子敢靠近我五步之内。他们看我的眼神，有敬畏，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恐惧。仿佛我是什么不可控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