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痛失一个小目标

  仿佛在黑暗的深渊中漂流了无尽岁月。

  首先恢复的是感知。一种温暖的、带着轻微流动感的液体包裹着全身，像是回到了母胎，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汲取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胸口的剧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度愈合带来的酥麻感。

  苏浩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透明舱盖，淡绿色的营养液正通过细微的管道缓缓循环。他正浸泡在其中。

  “这里是？哪里？”苏浩满头疑问，想开口说话却被嘴上的呼吸机挡住，无法发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却发现手臂也有些沉重，似乎连接着某些监测线缆。

  “我还活着？”苏浩透着治疗舱的窗口环顾着外面的景象。

  这是一个洁白到几乎反光的房间，墙壁是某种哑光的合金材质，线条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柔和的、不知来源的光线均匀地洒满每个角落。除了他所在的这个医疗舱外，还有几个医疗舱正在运行着，他们连接着少数几台闪烁着幽蓝或绿色指示灯的仪器，它们安静地运行着，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没有看到窗户，整个空间封闭而静谧，充满了超越他认知的科技感。

  “这里难道是，镇夜司？”不等苏浩多想，一个温柔的女性声音激动的从舱外传了出来。

  “醒了！苏先生醒了~”

  激动的声音过后，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进了房间。

  苏浩透过舱壁看去，只见除了刚才那位激动的女研究员，又进来了一位同样穿着白色制服、但气质明显更加沉稳干练的人员。一位是年纪稍长、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中年男子。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苏浩身上，带着审视、评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女研究员快步走到苏浩的医疗舱操作界面旁，一边操作一边语速稍快地对两位后来者汇报：“李博士，苏先生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平稳，可以解除呼吸机了。”

  “解除吧。“那名李博士对女研究员说道，同时示意开启医疗舱门。

  就在治疗舱门向上滑开的瞬间，苏浩周身的淡绿色营养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迅速地通过舱底预设的孔洞倒流排空。失去了液体的浮力，苏浩的身体重量回归，但他并未感到任何不适，反而觉得四肢百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苏先生，感觉如何？能自己坐起来吗？“李博士的声音将苏浩的注意力拉回。他的语气平和，带着医生特有的沉稳。

  苏浩点了点头，用手臂在舱底一撑，身体便轻松地坐了起来，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没有重伤初愈的虚弱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此刻皮肤光洁，肌肉充实。

  “我……感觉很好。“苏浩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许沙哑，但已清晰有力，“前所未有的好。“他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充满了力量。

  “嗯~小雨，先带苏先生去做个全面检查，然后带到凌座面前吧。“李博士对那位名叫小雨的女研究员吩咐道，他的语气平静，但“凌座“这个称呼却让苏浩心中猛地一震。

  凌座？难道是……凌九歌？！那个挥手间冻结火焰、一语决定强敌命运的身影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他竟然要直接去见那位大人物？

  “是，博士。“林小雨恭敬地应下，然后转向苏浩，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苏先生，请随我来。“

  苏浩点了点头，从医疗舱中走了下来，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便跟随林小雨走出了这间医疗室，踏入了一条更加宽阔、光线柔和的通道。

  通道两旁分布着许多类似的房间，门上有着不同的标识。林小雨带着他走进了一间标有“深度检测与分析”的房间。这里摆放着更多、更为复杂的仪器，中心是一个类似扫描舱的设备。

  “请躺在这里，苏先生。扫描过程不会产生任何不适，大约需要十分钟。“林小雨指引着。

  苏浩点了点头，便躺了上去，当扫描启动时，他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流遍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细致地探查。

  “系统，不会发现你吧。”苏浩担心的问向系统。

  “安啦~在你被绑定的那一刻起，我们两个就已经是一体的了，所以，不需要担心我会暴露的。”系统对苏浩说道。

  听到系统的保证，苏浩心中大定，彻底放松下来，任由那温和的能量流遍全身，细致探查。

  林小雨在一旁的操作台前密切关注着屏幕上瀑布般流过的数据。起初她的表情还算平静，但随着数据不断刷新，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惊讶和一丝困惑。

  “细胞活性指数S，能量亲和度.....S?经脉宽度及韧性......A？.......”林小雨看着显示屏中的数据，低声惊呼，手指飞快的在虚拟键盘上操作，试图复核数据。

  “这......这怎么可能呢？各项指标与资料完全不符啊，这些指标怎么可能会是F等级的异能呢？”

  她看向安静躺在扫描舱内的苏浩，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探究。

  十分钟后，扫描结束。苏浩坐起身，看向林小雨，故作不知地问道：“林研究员，检查结果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林小雨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异色，恢复了专业的表情，但语气中仍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震动：“没……没有问题。苏先生，您的身体恢复情况……非常好，好得出乎意料。”

  她将一份加密的检测报告存档，然后对苏浩说道：“请跟我来，凌座还在等您。”

  这一次，她带领苏浩走向通道深处一个需要更高级别权限的区域。他们乘坐了一个独立升降平台，平台内部没有任何按钮，似乎由外部控制。当平台停止，门滑开后，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光线偏暗的走廊，墙壁底部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神紧绷的低压。

  林小雨在一扇铭刻着细微冰晶纹路的暗色金属大门前停下。她深吸一口气，姿态变得极为恭敬，抬手在门侧的感应区按了一下。

  “凌座，苏先生已带到，深度检测完成。”她对着空气轻声汇报，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的等待后，厚重的金属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那是一个不算太大，陈设近乎朴素的房间，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一把老板椅，而老板椅后方墙壁上悬挂的字让苏浩整个人肃然起敬。

  “长夜不至，此志不渝。以我此生，镇守长夜！”

  十六个字，铁画银钩，仿佛蕴含着某种意志与力量。

  而此刻，坐在那把老板椅上的，正是凌九歌。

  那身笔挺的墨蓝色军装，配上那两杠两星的中校领章，让凌九歌少了些许战场上的绝对威压，却多了几分属于军人的铁血与纪律的肃穆感。他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仿佛本身就是这房间秩序的一部分。

  他手中正拿着一份刚刚传输过来的电子报告。显然就是苏浩的那份身体检测。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静、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目光落在苏浩身上时，并未带来之前那种冻结灵魂般的恐怖威压，但那种上位者的审视感，依旧让苏浩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心生敬畏。

  林小雨在门口敬了个军礼，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后，金属大门无声闭合。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凌九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目光从苏浩身上移回手中的报告，指尖在虚拟屏幕上轻轻滑动，似乎在仔细浏览着每一项夸张的数据。

  寂静在房间里弥漫，只有电子设备微不可闻的运行声。苏浩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开口，他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评估，不仅仅是评估他的身体数据，更是在评估他这个人。

  终于，凌九歌放下了手中的报告，目光再次落在苏浩身上，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苏浩耳中：

  “异能天赋F级？”

  他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置于下颌前，这个动作让他肩章上的两颗校星在室内幽蓝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我真的很想知道，一名可以在黄金巅峰的雇佣军手中，存活近一个小时的人，怎么会被评定为F级呢？”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苏浩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仿佛要透过那身崭新的衣物，看到他体内奔流不息的力量和坚韧不屈的灵魂。

  “到底是测试仪器出了问题，还是说你本身出现有着什么奇遇呢？小家伙”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奇遇”二字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玩味。到了他这个层次，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深知世界上存在着无数常理无法解释的机缘。

  苏浩的心脏猛的一跳，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要是把系统说出去，这些镇夜司的人岂不是要把自己绑起来研究啊，绝对不能暴露，便不由自主的将与凌九歌对视的眼睛，移到了别处，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凌九歌玩味地看了苏浩一会儿，见他眼神躲闪，闭口不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语气更加和善地开口，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晚辈：“好了，小家伙，不用紧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很正常，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置于腹前，姿态放松了许多。

  “有没有兴趣，加入，这个大家庭呢？”

  凌九歌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分量。他所说的“大家庭”，显然指的就是镇夜司，这个守护着华夏的神秘组织。

  “加入？”

  “凌座！还是算了吧，我现在还是个学生，我觉得还是以学业为重好，像华夏这种官方组织，我不合适！”

  像话嘛~加入镇夜司？开玩笑，加入了噶都不知道怎么噶的，谁爱加入谁加入。

  凌九歌脸上的和善微微一僵，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错愕。他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来自凌九歌的负面情绪值+599】

  “学.....学业为重？”凌九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理由，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古怪。

  “这几个月，你去学校几次？你丫给我说学业为重？”

  “呃……这个……凌座，我……”苏浩支支吾吾，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个更合理的说辞。

  “所以，学业为重只是个幌子。那么，让我猜猜看是什么原因，怕死？或者说，即怕死又不想被国家组织所约束？”凌九歌盯着苏浩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心中明悟了。

  凌九歌看着他那副“被说中了但我不想承认”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毕竟还是个孩子，有这种心态很正常。

  “罢了。”凌九歌不再强求，他话锋一转，“既然你不想加入，我也不逼你。不过，既然你不是镇夜司成员，那此次事件的嘉奖便无法给你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让还在琢磨怎么苟住的苏浩瞬间瞪大了眼睛。

  “啥？嘉奖没了？”苏浩差点脱口而出，心脏一阵抽痛。

  看着苏浩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肉痛和错愕，凌九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哼~小子，我看中的人岂会让你逃掉？”

  但面上依旧严肃：“镇夜司的嘉奖，是针对内部成员或做出突出贡献的外部协作人员的。你既然选择保持‘普通人’的身份，这些荣誉和资源，自然就无法授予了。这是规定。”

  “真~真的.....一点也没有了？”苏浩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期待，眼睛紧紧盯着凌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