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皇城

  祁真也开始明白起元始天尊他老人家，为何会有意将宗主之位传于师兄张万仞了。

  于是当下对张万仞旁敲侧击道：“若以此二则考量，师兄跟宗主相比，孰优孰劣呢？”

  张万仞不明所以地望了祁真一眼，沉思良久方才应道：

  “论以德行的话便不太好说，可若仅以事功而论，我行事太过瞻前顾后不够果决，又时常意气用事不够稳重，以这些而言掌教师弟远比我做得更好。”

  一旁的君白却是着急道：“小师伯还是太过谦虚了，且不说这张道极看着便城府极深，表面看着稳重内心未必便真的稳重，若是宗主的德行能力皆强过小师伯，天尊又怎会有意将宗主之位传于小师伯？”

  祁真亦是轻笑着说道“是吧，连君白都能看得出来，既然师兄的德行是强过宗主的，而师兄方才也说，此二则考量极其之重要，师兄又为何要推辞天尊的好意呢？”

  张万仞闻言有些慌忙地撇开视线，不再与祁真对视：“道宗内事务繁杂，还是阳司更适合我，正如此前对天尊所言那般，在这阳司之中我或许更能为道门做更多切实之事。”

  君白叹息一声说道：“看来太清师叔说的没错，小师伯这一世修心还是不够，的确需要尽快帮你找回往世记忆才行了。”

  祁真和张万仞闻言纷纷一脸疑惑地望向君白，君白被两人盯得有些不自在了，这才挠挠脑袋开口解释道：

  “天尊们曾私下议论起小师伯，君白又时常随侍在师尊身边，这是我偷听来了，你们可不要跟天尊们讲是我说漏了嘴。”

  张万仞闻言神情稍稍放松下来，但仍是轻皱起眉头问道：“那天尊们有没有说起过，我该如何才能找回往世记忆？”

  君白摇摇头道：“只听天尊们讲，小师伯每一世都能自行寻回记忆，但至于究竟是如何寻回的，小师伯却向来不肯与人谈及，所以天尊们也不知晓。”

  “这么重要的事，而且每一世都得重新寻一遍，有什么保密的必要？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祁真将双手环在胸前，一脸审视地盯着张万仞问道。

  君白闻言亦是效仿着祁真模样，一起对张万仞加以审视起来。

  张万仞掩嘴轻咳一声，视线有些游移地说道：“盯着我看也没用，我也不知道。”

  众人谈话间，张道极已是一个瞬身而至，只见其捋着胡须哈哈笑道：“这世间竟还有万仞师兄不知晓的事情么？”

  张万仞见其并无异样于是出声问道：“掌教师弟可是把斋醮事宜都交托完了？”

  只听张道极应道：“皆是交托完了，且有道凡师弟在，应当也出不了什么岔子。”紧接着便又见其礼邀道，“事不宜迟，诸位这便请吧。”

  “请。”众人纷纷附和。

  仍是张道极在前带路，径直向着西直道行去，祁真等人紧随其后。

  行过月门，便至正阳殿，继续再往东行便至玄阳宫。

  自行至此地后，张万仞便一路视线低垂，埋头赶路，明明是他从前一直居住的地方，此刻却像是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存在一般，令其不敢有丝毫留恋。

  出了玄阳宫，便见一座飞云渡桥径直连接起东向一十八峰的峰顶，云丛缭绕间隐现虹彩，更偶尔可见灵雀仙鹤各自结伴飞还嬉戏。

  其上亦结有行阶大阵，众人仅用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一路经行过十八座峰顶，来到玄天道宗东面山门所在。

  此地便已能俯瞰整座皇城，皇城整体分作南北两大部分，中有一条御街相隔。

  在南的是京事城，三公九卿以及十二部掌司皆于这京事城内置下衙署，在北的一侧方为国君理政或是休歇居所。

  此刻更可见一只九彩飞凤，正游曳于北面皇城之上，整座北面皇城的上空好似罩起一层霓虹彩雾，竟完全阻隔了视线和神识的探查。

  正当祁真朝北面谎称投去视线之时，紧接着一声隐唳凤鸣便远远传来。

  当下便听张万仞轻笑着说道：“那是只九彩霓凤，跟那于灰雾中诞生的龙种有些血亲，所以其身所生神光亦有阻隔神识之能，看来它已经发现了天命人，天命人切勿再尝试以神识窥探北面皇城。”

  “在下明白。”

  祁真应了一声，众人会意后又继续向外行去。

  待行至山门外，又见一条笔直的凌云阶，众人又用去半盏茶的时间，方才行至山脚下。

  山脚下便是一座近二十丈宽的白玉广场，而在广场的另一端便是皇城的西侧大门所在。

  此刻便听张道极为祁真讲解道：“走过这片广场便是皇城的西华门，入得门中便是乾德宫，每日朝会散后，国君皆会在乾德宫的景事殿内批阅奏章，会见大臣。

  “这玄清山上禁用御行术法，待入了皇城之后同样如此，且由于国君及一众官员之中少有修行者，为保障这些人的安危，对术法的禁用便更为苛刻。

  “一旦被护城神兽察觉到灵气波动，甚至是无端的神识窥视，或会惹上不小的麻烦，虽然坐镇这皇城的，大多也是我道宗的高手，但也有不少是大虞皇室精心培养的隐世高手。

  “这些人当初曾跟随国君一路征讨九州，即便是在战时，亦有能力抵挡天下无数高手对国君的隐匿袭杀，这些人自身的隐匿袭杀手段亦必然极为高明，这些人可不会跟咱们的人一样好说话。

  “或者换种说法，这些人的存在本就是大虞国君私心防范咱们道门中人的，也只会听国君的命令，是以一旦动起手来，会不会讲些情面便成两说。”

  祁真闻言不解道：“这大虞朝廷不也是道门扶持起来的吗，怎地还需要防范着道门？难道道门便放任不管么？”

  只听张道极继续解释道：“如此原因有二，一则大钧与大渊两大王朝的顷刻覆灭，令大虞朝廷心生畏惧，生有防范之心，倒也在情理之中。

  “二则自从中原王朝尚在，太清天尊达成大同治世之时起，天尊便授意我道门更多的放权给大虞朝廷，以图令中土世间世代以后自成良性循环。

  “是以只要大虞朝廷没有明面上或是暗地里，豢养势力与我道门作对，我道门对大虞朝廷的作为亦是无权干涉。”

  祁真不禁疑惑道：“也就是说道门对当今天下并没有绝对的掌控力？那如此一来，天下道门的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张道极则是应道：“天下道门的确对中土世间并无绝对的掌控力，为消解混沌本源秩序法则的存在，任何绝对的强权，皆要受到桎梏，包括道门自身。

  “如此一来，即便有一天道门也完全被阴灭天道所同化，世人仍可得机与阴灭天道相抗，当然，这种概率几乎不会存在。

  “至于道门存在的意义，自然仍是奉行教化于世，且对大虞朝廷权力做出限制，助其匡正治国理念。”

  祁真闻言很是欣喜，所以记忆中他极为崇拜的那个人是做对了的，只是后来者对他的理念贯彻地还不足够彻底，一定能够越来越好的。

  自穿越以来，祁真从未有过想要穿越回前世的想法，可却在此刻，祁真竟头一回生出了想要穿越回前世的想法，他想告诉那些本与自己同时代的人，一切都能越来越好的。

  就在祁真沉浸在思绪中浮想联翩时，众人已然行至西华门，城门前戒卫森严，而除有数十位披坚执锐的官兵值守外，还有一位手执拂尘的太侍在。

  此刻只见那位白须白发的太侍，望见了张道极一行人走来，急忙躬身疾步迎来。

  待行至值守仪仗中间，双方各自止步，只听那太侍先一步躬身道：“宗主大驾光临，咱家有失远迎，不知宗主有何要事面见圣上，咱家这便前去通传。”

  只见张道极先是躬身揖了一礼，接着从袖口掏出封帛，递与那太侍说道：“有劳太侍将此物呈与圣上，圣上一见便知本宗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