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跟斗

  好吧，祁真终于知道师兄张万仞所说的吃苦头是什么了。

  此刻没了张万仞御风术的庇护，祁真已是直接暴露在无边天际的猛烈罡风之中。

  若非这副天人体魄足够坚韧，又有一袭法衣在外抵御，祁真很怀疑自己会不会被这凛冽如刀的罡风给轻易撕裂。

  而即便此刻祁真已不必再担心会被罡风撕碎，可这罡风抽打在身上的疼痛滋味，却也实在不太好受。

  此刻有了亲身感受的机会，祁真方才对风有了更为深切的认知，尤其是这高空之上的风，根本就是一团极度紊乱的湍流。

  不仅速度极快，还不时上蹿下跳，除了方向能够预见，其余根本毫无规律可言，所以想要真正地控御住风，又该是何其困难的一件事。

  尤其是对方才熟悉了基础法诀的祁真来说，仅是想要凭空站稳便已是极为艰难，又遑论是御风而行。

  一旁得见祁真狼狈模样的张万仞，当下只是微微抬膝，顷刻间便已御风至祁真身前。

  有了张万仞在身前稍作遮掩，祁真才终于稍稍站稳了些，当下正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选了一个不那么恰当的时机，来修习这门御风术。

  这站稳和呼吸两者不可兼得，甚至还不能有一方的取舍，这感觉可就太折磨了，而这也是一直导致他无法站稳的原因所在。

  祁真自认为自己的悟性应当还算可以，只不过初次尝试控御真气的他，明显还不够熟练，暂时还无法做到一心二用甚至一心多用。

  一旦稳住脚下便无法再稳住身体的重心，甚至连保证自己的呼吸都极为困难，想要行走就更是别提了。

  可修习这御风术的目的是要御风而行啊，这真是人能做到的吗？祁真不禁有些气馁。

  张万仞又摩挲着下巴继续观察了祁真片刻，方才出声讲道：

  “所谓的御风，不是要你彻底掌控住每一阵风的去向，而是要跟修行一样，借势而行，借助风势而成就自己的势，这才叫御风。

  “似你这般修习，怕不是真要被你修出个腾云之术来方可罢休，不过先前也跟你讲过，这腾云术至少要等你势悟了己身天地。

  “甚至要能做到以己身之势去影响到外界之势方可修习，并且还要需要你善用一定程度的水法，以此脱离对自然云汽的依赖，方可施用无虞，祁师弟距离这一步可还差得远呢。”

  “借势才叫御风？”祁真眉头轻蹙道。

  “当然，也正因此，当你尚未领悟借势真意之时，试图站稳远比顺风行走要艰难地多，与武道神通中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技法一般，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克服心中的恐惧，去尝试着顺风而行。

  “不是要运使真气与风做对抗，而是要以神识作牵引，尝试先让自己成为风的一部分。

  “一直到当你能做到随心所欲地顺应风势了，再去尝试以自己的势去影响周围的风势，如此不仅能令你更轻易做到凭空站立，还能极大减少真气的消耗，从而更能长久地御风而行。”

  祁真此刻方才被张万仞一言点醒，也对哦，若能取巧劲顺势而行，谁说四两不能拨千斤的？

  只不过祁真此前陷在了牛顿第三定律的思维桎梏里了，只想凭借着反作用力让自己化身喷“真气”式飞行器，以此令自己飞起来。

  可他如今所在的可是修仙世界，听张万仞的话中意思，在这修仙世界里有一种名为‘势’的东西可以借助，并且这种东西似乎还是凌驾于一些科学定律之上的存在。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寻找到这名为‘势’的存在，而不是去担心自己还能不能压得住牛顿的棺材板，并且据祁真估计，牛顿现在应该还没出生，这担心就更多余了。

  想通了这一处，祁真顷刻间闭上眼，尝试着去感受天地间无形之风的存在。

  天地间充斥着驳杂交织的五行元气，但这风并不属于五行中的任何一行，可这天地间的风之所以出现又之所以会如此紊乱，却又时刻缘于这天地元气的频繁扰动。

  或许这天地间的风本就不是切实存在的一种东西，风从本质上而言本就是一种名为‘势’的存在。

  所以感受风不是要感受风本身，而是要去感受这充斥于天地间的驳杂五行元气。

  如今的祁真已具宗师境修为，体内真气更已有气成两溪之象，对天地间五行元气的炼化汲取早已如呼吸般简单，对天地间五行元气的感知更是几如本能。

  所以祁真在闭眼后，便通过尝试感受天地间混乱交织的驳杂元气的流动规律，去寻找到所谓“风势”的存在。

  五行之中，木主“舒展”，火主“升腾”，土主“稳定”，金主“收敛”，水主“流动”。

  当元气变得驳杂之时，五种属性的元气不再独立存在，而是在空间中交织分布，各自的运动趋势形成初始的“势”。

  而世间五行又存在相生相克之理，如因金克木，金行元气与木行元气相遇时，在剧烈的收敛与舒展下，会形成剧烈的撕裂式扰动。

  又如因水克火，水主流动其势也沉，而火主升腾，两者相遇渐消火升腾之势却助水的流动之势，其扰动会愈发紊乱。

  而又如木可生火，两者相遇，火气则会急剧膨胀爆发，势异之下而易形成涡旋式扰动。

  如此两两相生相克，便已是足够复杂，若是天地间驳杂的五行元气交织在一起，只会发生一连串更加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不过深究其理之下虽然显得过于复杂了些，可无论这些势怎样紊乱交织，只要明白这些势是如何通过五行相生相克的机理生发的，当感知到身外五行元气的扰动变化时，便可时刻伺机借势而动。

  尽管这些五行元气放眼天地虽是驳杂交织在一起，但其本身仍会有一定同源相汇的趋势。

  所以这种交织，相较于渺小的人而言便并非是丝丝缕缕的交织，而是似先前那蟠桃林中，如粗壮的枝干盘曲虬结般的交织。

  所以祁真在闭眼仔细感知之时，周身外的五行元气的流动变化是极为清晰的，所以想要借势而动，或许并没有如想象般难以做到。

  想清楚了一切的祁真，轻轻吞咽了下口水，当下心怀忐忑地踏出一步，刚好便是火木元气初始交织的一处存在。

  与此同时，祁真收束起脚下运使的真气，只以神识作牵引，没想到下一刻所发生的竟远远超出了其所预料。

  只见其身形于瞬间腾起，而由于其脚下也有下意识收力，重心不稳之下，竟是一个跟斗直翻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