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雾中出行

  霞飞路深处的一栋石库门公寓里，没有半点年节的热闹，只有油灯亮着一点微光，映着陈默棱角分明的脸。

  昨晚他刚接到来自军统上级的密令，秘令要求他前往忠义救国军第一纵队驻地，表面是运送补给物资，真实目的则是探查忠义救国军第一纵队司令何行健是否有投敌之意，一旦发现何有投敌的心思，就要立刻进行锄奸。

  忠义救国军最近屡有战绩，虽然在鬼子的包围圈发展略微有些艰难，但也远远没有必要投敌。因此在收到密令时，陈默是不愿意相信的，但这毕竟是任务，他必须要去忠义救国军的驻地亲眼看看。

  “队长，都准备好了。”门外传来队员周奎的声音。

  陈默收起思绪，起身将桌面的地图叠好塞进衣服夹层，转身拉开房门。

  客厅里站着四名队员，都是锄奸队的骨干，脸上抹着灰，穿着粗布短褂，俨然一副运输队脚夫的模样。墙角堆着十几个木箱，外面印着“洋布”的字样，里面却是清一色的子弹和急救包。

  “检查物资。”陈默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众人。

  队员们动作麻利地掀开木箱，从表面看完全就是层层叠叠的布料，不将木箱倒出来完全发现不了里面的子弹和急救包，确定物资没有问题后，队员们又将木箱重新合上。

  林若云递过来一本伪造的日伪通行证，封面印着“新政府物资运输许可证”，印章齐全，看不出半点破绽。

  陈默接过通行证，一边翻看着，一边和林若云叮嘱道：“我们走了之后，上海这边就只能靠你了，真遇到事情，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放心吧，我会的。”林若云点头应道。

  陈默点头，将通行证揣进怀里，转向队员们：“出发。记住，我们是运输队，一路上少说话，多观察，遇到检查，由我出面应对。”

  凌晨三点，石库门的后门悄悄打开，五人抬着满满几个木箱的物资走了出来，木箱被放置在马车的木板上，捆好扎带后，马儿在人力的驱赶中前进着，很快就消失在浓雾弥漫的巷子里。

  马车前进的声音与远处偶尔传来的伪军巡逻声逐渐交织在一起。

  城门口，伪军设有关卡，灯光刺眼，机枪架在沙袋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过往行人。陈默驾驶着马车走在最前面，周奎和其他队员跟在后面，神色平静，时不时停下来喘口气，完全就是力工模样。

  “站住！干什么的？”一名伪军端着枪上前。

  “老总，我们是做洋布生意的，要运到苏州去交货。”陈默脸上堆着笑，递上伪造的通行证和几张法币，“一点小意思，老总们喝茶。”

  伪军接过通行证，眯着眼看了半天，又打量着板车上的木箱，眉头皱了皱：“这里面都是洋布？打开看看。”

  陈默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笑着：“老总，都是新布料，早上露水重，怕沾了水，您看这通行证都齐全，何必那么麻烦。”

  说着，陈默又递过去几张法币，点头哈腰的一副谄媚模样。

  “不让检查？我看你们里面是装了什么违禁品吧！”说着，伪军不耐烦地推开陈默，伸手就要去掀木箱盖子。

  就在这时，队员小林突然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急促，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这一个小动作，立刻引起了周围伪军的注意，那些伪军纷纷端起枪，对准他们：“手里拿的什么？”

  气氛瞬间凝固，浓雾似乎都停住了流动。

  陈默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小林身前，笑着对伪军说：“老总误会了，我这伙计身子弱，有点咳嗽，刚就想掏块手帕。”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从怀里掏出几张法币，塞到伪军手里，又谄媚道：“老总们辛苦了，这大冷天的守在这里，我们也是混口饭吃，还请行个方便。”

  伪军掂了掂手里的法币，又看了看陈默递过来的通行证，觉得没什么破绽，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过去。

  陈默松了口气，朝队员们使了个眼色，驾着马车快速通过关卡。走出老远，身后的灯光渐渐模糊，众人才放慢脚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队长，对不起，我刚才没忍住咳嗽。”小林低着头，声音带着愧疚。

  陈默停下脚步，语气严肃，“从这里到忠义救国军据点，还有无数关卡，比这凶险十倍的情况还在后面。以后要更加注意，不要害了自己，更不要连累整个队伍。”

  小林红着脸，用力点头：“我知道了队长，我会小心的。”

  周奎拍了拍小林的肩膀：“行了队长，这次是意外，下次注意就好。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天亮前要离开上海地界。”

  陈默嗯了一声，重新驾起马车，对众人交代道：“走吧。记住，从现在起，每一步都要小心，眼里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要记在心里。我们不是来送死的，是来完成任务的。”

  队伍继续前行，浓雾渐渐散去，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马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着驶向远方。

  天亮时分，队伍抵达上海近郊的一个小村落。陈默安排队员们在村外的破庙里休息，自己则借着买食物的名义，联系了当地的军统联络点。

  联络点的负责人是个老农，递给陈默一个包裹，里面是干粮和一份最新的忠义救国军驻地地图。

  他回到破庙，立刻对队员们安排了接下来的行程：“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尽快抵达第一纵队驻地。”

  周奎看着驻地地图，眉头紧锁：“队长，从这里到驻地，要经过三个日军据点，我们这么驾着马车，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

  “只能冒险了。”陈默指着布防图上的一条小路，“这条路线比较偏僻，是山间小道，虽然难走，但可以避开大部分日军前哨。我们现在就出发，争取在天黑前进入山区。”

  队员们没有异议，收拾好东西，重新架上马车，踏上了前往忠义救国军驻地。山间小道崎岖不平，马车很难推行，他们只能弃了马车车架，马背上驮着物资，再由队员们只能轮流抬着木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即使寒风刺骨，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每个人都汗流浃背，却没有一个人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