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践行宴

  冬日的寒风呼啸着掠过街巷，敞篷黄包车毫无遮挡，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苏铮明脸上，顺着领口、袖口钻进衣服里，冻得他浑身发僵。

  更要命的是，寒风直接灌进他的喉咙，刺激得他胸口一阵发紧，紧接着便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右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他想抬手去摸口袋里的平喘药瓶，可咳嗽得太过剧烈，手臂都在颤抖，连掏口袋的力气都没有。

  方宁故意慢了几分钟，为的就是让苏铮明难受的时间长一些，只有这样，她及时赶到后，苏铮明只会更感激她，根本意识不到，这一切都是她们姐妹俩在做局。

  方宁坐在后面的黄包车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立刻对着前面的车夫喊道：“停车，快停下！没看见人不舒服吗？”

  车夫闻声停下脚步，方宁快步跳下车，冲到苏铮明身边，伸手轻轻替他拍着后背，语气里满是焦急：“主任，您是不是哮喘犯了？快吃药！”

  看苏铮明的手依旧在抖，方宁直接从苏铮明的公文包里翻出平喘药瓶，倒出三粒药片递给他。

  往日苏铮明发作时只需两粒，今日她刻意多倒了一粒。苏铮明早已失去判断力，抓过药片便往嘴里塞，干咽下，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脸色却依旧苍白如纸。

  “主任，您没事吧？要不我们先回去休息？”方宁故作担忧地问道，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我怎么感觉我们今天有点不顺，您今天都吃两回药了。”

  苏铮明摇了摇头，缓了缓气息，咬牙道：“不行！晚宴不能缺席！”

  今晚的宴会是为浅田优子饯行，由于浅田优子要调去南京任职，她本想单独宴请上海军部高官，结果宪兵队的长野队长非要搞成盛大晚宴。毕竟，现在上海局势紧张，日方想借这扬宴会，让报社拍下所谓‘中日和睦’的照片，宣传大中亚共荣，粉饰太平。

  因此邀请了很多上海的名流，这种盛大的扬合，苏铮明自然不会放过，能与日军高官合影，对他而言无疑是攀附的好机会。

  苏铮明急切地对着司机吩咐道：“快！继续走！”

  车夫不敢耽搁，再次迈开步子往前疾跑，寒风依旧呼啸，苏铮明缩在黄包车座位上，时不时仍会咳嗽两声，胸口的憋闷感始终未散。

  抵达日军宪兵队晚宴扬地时，苏铮明早已是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他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在方宁的搀扶下强撑着身体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内灯火璀璨，鎏金吊灯将满室映照得流光溢彩。空气中混杂着红酒的醇香与雪茄的烟味，长桌两端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墙上“中日亲善，大中亚共荣”的标语被裱在精致的木框里，却掩不住字里行间的掠夺本质。

  浅田优子穿着一身宪兵队军装，站在宴会厅中央，与长野队长交谈着，周遭的政府官员们簇拥着两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时不时插一两句话，努力迎合着日军的话语，生怕错失攀附的机会。

  苏铮明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端着一杯红酒快步上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长野队长，浅田长官，高桥主任，打扰了。”

  长野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傲慢：“苏主任来得正好，高桥主任正说着南京经济的事，你是副主任，想必也有自己的看法，不如也来听听。”

  苏铮明受宠若惊，连忙应道：“是，属下愿听高桥主任教诲。”

  他顺势站在几人身边，腰杆微微弯曲，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高桥健太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南京战后经济复苏至关重要，我认为尽快建立新政府，成立‘日中贸易协会’，控制粮食、矿产等物资出口……”

  话语间，满是对中国资源的觊觎，却被包装成“共同发展”的冠冕堂皇之词，浅田优子听得心里一阵不悦，只能抬头喝酒，装作被酒苦到了而皱眉。

  苏铮明听得连连点头，刻意拔高声音附和：“高桥主任高见！此举既能复苏经济，又能彰显中日亲善，上海的经济已经在高桥主任的带领下逐步恢复，也不知道南京的经济会由谁负责……”

  他的声音引得周围几位官员纷纷侧目，见此，苏铮明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加难以掩饰。

  浅田优子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宴会厅角落里的方宁，在晚宴开始前，她接到了方怡的电话，电话里方怡直截了当地请求她在高桥面前说两句好话。

  挂完电话时，浅田优子还不明白方怡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但是现在，在看见苏铮明这副狗腿子的模样，她立刻就明白的。

  浅田优子突然出声，打断了几人的谈话：“说起配合，苏秘书倒是有两位得力助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苏铮明。

  苏铮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笑道：“浅田长官过奖了，不过是两个懂事的秘书，帮着处理些杂务罢了。”

  “可不是杂务那么简单……”浅田优子抿了口酒杯里的红酒，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转头对高桥健太说道，“高桥主任，苏秘书这两位秘书，可是难得的细心人。上次我去帮你核查文件，发现她们姐妹俩不仅条理清晰，还做事利落。”

  “方秘书的工作能力确实强，苏主任好眼光，能寻到如此得力的助手，难怪处理事务会如此高效。”高桥健太顿了顿，好奇地追问浅田优子，“浅田长官与这两位秘书相识？”

  浅田优子淡淡点头，语气随意：“算是有点交情。偶尔得空，会约着去霞飞路逛街、喝下午茶，女人之间的小事，不值一提。”

  高桥健太见状，也不再追问女人间的琐事，转而继续说起经济办的事务：“上海的经济框架已经搭建好，下一步就是推广到周边城市。只是眼下物资短缺，不少商人暗中囤积货物，阻碍流通，还需军部与政府联手打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