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林文轩的妥协

  “沐尧不是真的要和张启贵合作。”林老太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那个年轻人眼神亮，有骨气，他答应合作，八成是缓兵之计。你要是能和他接上话，说不定能有转机。但在此之前，必须先把家人安置好，这才是头等大事。”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林文轩望着母亲苍老却坚定的脸，终于点了点头。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递给管家：“把这个交给沐尧。”

  说完，他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娘，您放心，我一定护好这个家。”

  沐尧和薛斌刚回到酒店的房间里，坐下没多久，套房的门突然被敲响，薛斌打开门，就见一位穿藏青长衫的老者立在房间门口，额角沾着薄汗，手里紧紧攥着个油皮纸信封，正是林府管家福伯。

  “我奉我家老爷之命，有东西交沐先生。”福伯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快速扫过走廊，显然一路都在提防。

  薛斌立刻侧身开门让福伯进屋。

  刚关上门，福伯便将信封递给屋内的沐尧：“这是老爷亲笔写下了邀请函，他邀请您明日在泮溪茶家共用早茶，盼您赏脸。”

  沐尧拆开信封，素笺上林文轩的字迹苍劲有力：“明日九时，泮溪茶家‘听涛阁’，共品早茶，畅叙茶经。”

  “回去转告林会长，我准时到。”沐尧将信封收好，“天晚夜深，管家你返程的时候多加小心。”

  福伯连声道谢后便匆匆告辞。

  他刚离开，薛斌便皱眉道：“先生，林会长邀请您用早茶，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自然是求救。”

  套房客厅的沙发上，简思萱听的云里雾里的，她放下了手中的银耳羹走了过来，问道：“舅舅，你们说的求救，到底谁要出事？”

  “张会长已经知道张启贵要和上海商会合作，准确来说是和日本人合作的事，为了避免被赶尽杀绝，他急着约我见面。我想他不是要我帮他击败张启贵，而是想保住自己，又或者是保住那些不愿意做汉奸的商户。”

  “那明天的茶会会不会有危险？”简思萱拉着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担忧，“张启贵要是知道你们会面，会不会派人下手？”

  沐尧笑了笑，摸了摸简思萱的头，“别担心。张启贵不敢对我动手。”

  次日早上九点，早茶时分的泮溪茶家可谓是宾客满座，虾饺的鲜香、普洱的醇厚混着食客的谈笑声，在水汽中氤氲成广州独有的烟火气。

  沐尧带着简思萱在店员的引导下走进“听涛阁”包间时，林文轩已经候在窗边，目光落在湖面悠游的白鹅身上，神色却不见轻松。

  “沐先生，简小姐，快请坐。”听到脚步声，林文轩立刻转过身，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一夜未眠。

  包间里的八仙桌已经摆满了点心，水晶虾饺、马蹄糕……足足摆了十二样，都是上次他们来时没尝到的茶点，蒸笼里还冒着袅袅热气。

  “林会长有心了。”沐尧拉着简思萱在对面坐下。

  简思萱看着桌上的水晶虾饺，眼睛都亮了，却没先动手，而是乖乖坐着。

  “简小姐不用拘束，这泮溪的虾饺是出了名的，皮薄馅大。”林文轩连忙招呼，他自给沐尧倒上刚沏好的普洱，茶汤深红透亮，“这是我珍藏的七年陈普洱，祛湿养胃，最适合早上喝。”

  简思萱咬了一小口虾饺，鲜美的汤汁瞬间在舌尖炸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说：“谢谢林伯伯，比酒店的好吃多啦。”

  沐尧看着她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普洱的醇厚压下了清晨的凉意，也让包间里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广州的茶点多种多样，上次沐先生带简小姐来的时候，只品尝了部分茶点，今天补上遗憾。”林文轩夹了块马蹄糕在自己的碗碟里，却没怎么动，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着，“这泮溪茶家开了快三十年，我爹那辈就常来，那时候荔湾湖还能划着小艇卖艇仔粥，不像现在，日本人的飞机天天在头上转，连白鹅都吓得少了许多。”

  沐尧知道他是在铺垫，也不催促，只是陪着他闲聊：“林会长年轻时，还在荔湾湖划过艇？”

  “可不是嘛。”提起往事，林文轩的神色柔和了些，“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跟着我爹跑生意，闲下来就和伙计们划着艇去湖心亭夜钓。那时候的广州多热闹，十三行的洋货堆成山，街面全是黄包车，哪像现在这样，出门都要提心吊胆的。”

  林文轩叹了口气，话锋终于转向正题，“沐先生，昨天张启贵在竹叶居和您谈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简思萱咬虾饺的动作顿住了，抬头看看沐尧，又看看林文轩，犹豫几秒后她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林会长消息倒是灵通。”沐尧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张启贵太张扬。”林文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拿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汤的苦涩显然没压住心底的烦闷，“那些跟着我多年的老商户，今早已经有三个派人来问我情况了，还有两个直接关了铺子，说要去香港避避风头。”

  沐尧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林文轩苦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烫金的账本，推到沐尧面前：“这是广州商会近三年的账目，商户名单、运输线路、仓库位置都在里面。我知道张启贵想要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这些东西。”

  “林会长这是要？”沐尧的目光落在账本上，封皮上“广州商会”四个金字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林文轩常年带在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