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宴会上的变故（一）

  在看见简思萱被牛奶打湿的裙子上晕着大片奶渍，头发黑略微有些凌乱后，沐尧的心瞬间揪紧。

  沐尧担忧的目光在落到长野辉二身上时变成了兴师问罪，语气更是没有一丝温和：“长野长官，这是怎么回事？我离开不过片刻，怎么弄成了这样？”

  长野辉二抬手示意沐尧稍安勿躁：“沐，你别着急。不过是小孩子间的小打闹，我属下的孩子不懂事，把牛奶泼到了你外甥女身上，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他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女佣，“我已经让人去准备干净衣服了，很快就来。”

  “这样吗？”沐尧显然不信这轻描淡写的打闹，转头看向薛雯，眼神带着询问。

  薛雯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快速说了一遍。从山田裕太泼牛奶，到简思萱反击，再到山田裕太的父亲想动手被长野拦下，整个过程说的清清楚楚。

  沐尧听完，脸色沉了沉，随即又换上客气的神色，对着长野拱了拱手：“多谢长野长官出手相助，护住了我外甥女。若非您及时阻拦，后果不堪设想。改天我可要好好感谢您的爱护之情。”

  他的语气真诚，表达了感激，给足了长野面子。

  长野辉二哈哈一笑，拍了拍沐尧的肩膀：“沐，你太客气了。你是我的贵客，你的外甥女，我自然要好好保护。反倒是我的属下不懂事，纵容孩子在先，还想动手伤人，作为长官，我替他向你们道歉。”

  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着，言语间尽是客气。

  简思萱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互相试探、彼此给台阶，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沐尧原本就想尽快离开晚宴，特高科的人随时都会收到石井郁男的死讯，发现石井住宅里的尸体和燃烧过后的实验资料只是时间问题，早点离开日租界对他有益无害，现在简思萱打的这个哈欠，正好给了他离开的理由，

  沐尧连忙更改了话题，语气带着歉意：“长野长官，实在不好意思。我外甥女怕是折腾累了，已经开始犯困了。今晚的宴会很精彩，多谢你的款待，我们就不多留了，先带她回家休息。”

  长野辉二哪里肯让他就这么走了？他今晚邀请沐尧来，本就是想进一步拉拢，上次沐尧白送他的粮食他转手卖给了关东军，赚了不少，沐尧手下的产业那里多，关系拉近些，以沐尧的聪慧，他能赚的只会更多。

  眼下他的目的还没达成，怎么能让沐尧走？

  长野辉二连忙伸手拦住：“沐，别急着走。孩子的衣服还没换，穿着湿衣服回去，万一生病就不好了，我已经安排人去准备干净衣服了，要不了多久，正好趁着换衣服的时间，我们谈谈合作的事。”

  长野辉二的目光恳切，却带着几分强势，显然是铁了心要留住沐尧。

  沐尧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长野辉二的态度很明显，他要是执意要走，反而会惹的长野辉二不快，还是再留一留。

  沐尧思考后，点了点头：“既然长野长官如此盛情，那我们就再留片刻。麻烦长官安排人带我外甥女去换衣服。”

  长野辉二立刻应下，挥手叫来女佣，安排女佣带着简思萱和薛雯去换衣服。

  看着简思萱的背影消失，沐尧转头看向长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长野长官，不知你想和我谈什么合作？”

  在舞厅角落的卡座上，只有沐尧和长野辉二两个人。

  长野辉二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拉拢的意味：“沐，你家的货船在黄浦江渡口总被盘查，想必很麻烦吧？”

  长野辉二的目光中隐隐有丝期待，“只要你愿意时不时捐献一些物资，我可以保证，日租界所有关卡都会对你放行，甚至能给你减免三成的关税。”

  “捐献物资？”沐尧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长野长官，我是个商人，做的是正当生意，缴纳税款是应该的，至于捐献物资……”

  沐尧没有轻易答应，日本人的贪婪就像填不满的深壑。一旦松口答应长野辉二的条件，长野辉二只会得寸进尺。更何况，要将上海各处关卡悉数打通，所需要的打点费用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沐尧的这番态度，长野辉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沐，你我都知道，现在上海最赚钱的无非是粮食和药品，其次就是军火……”

  长野辉二正想继续游说，宴会厅入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沐尧顺着长野辉二的目光望去，只见三个穿着灰色便衣的日本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们的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要有枪。

  三人进到会扬内后径直朝着宴会厅另一端的特高科井田科长走去。井田正和几名军官谈笑风生，见几人过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侧身听着为首便衣的低语。

  沐尧的手下意识攥紧了酒杯，即使相隔数十米，他也能清晰地看见井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化，先是错愕，随即眉头拧成一团，眼底翻涌着怒火与阴鸷。

  周围的军官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停下交谈，目光投向井田那边。

  井田的脸色脸色越来越黑，对着几人厉声道：“备车！”他的声音不大，周围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说完话，井田快步朝着宴会厅外走去，三个便衣士兵紧随其后，脚步急促。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不少，军官们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疑惑，井田是特高科的科长，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否则是绝对不会在宴会上如此失态。

  沐尧心里清楚，这是井田已经知道了石井郁男的死讯，井田接下来必定会第一时间赶去石井的宅邸。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一旦井田发现石井的研究资料被焚毁，肯定会封锁整个日租界进行排查，虽然短时间内，井田怀疑不到他身上，但肯定会被特高科的特务审问，接下来的时间，想要离开日租界就没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