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沐尧的教导

  简思萱愣了愣，她只知道粮食紧缺，却没具体问过价格，下意识摇了摇头：“不知道……之前听芍药姐姐说过，好像比以前贵了。”

  “不是贵了一点。”沐尧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上个月一石米还只要10块，这个月已经涨到15块了。你以为这就是顶了？再等半个月，周边的难民还会往上海涌，到时候一石米说不定要卖到20块，甚至更贵。”

  简思萱没明白沐尧为什么会提起这点，沐尧能从海外买到粮食，绝对不可能只是两三吨，随便漏出一点就足够上海的难民吃饱了。

  沐尧的声音还在继续，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棚户区，“上海周边的农田要么被战火毁了，要么被日本人控制着，能运进来的粮食本来就少。现在又涌进来这么多难民，粮商们趁机抬价，把米当成了金疙瘩，普通人家都快吃不起饭了，更别说那些一无所有的难民。”

  看简思萱一脸懵懂的模样，沐尧继续说道：“这一次，我从约翰逊手中采购了120吨粮食，这批粮食完全可以将上海的米价打下来，但是，我并不打算这样做。”

  听着沐尧的话，简思萱眼底的期待渐渐被失落取代。

  她之前还盼着沐尧能说“会批一部分粮食救济难民”，却没想到现实会这么残酷，沐尧根本就不想救助难民。

  “总不能……就看着难民饿肚子……”简思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难民都过得那么辛苦了，沐尧明明可以帮忙却不愿意帮忙。

  看简思萱脸上失落的表情，沐尧却笑了。

  “思萱，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用将事情放在明面上。”沐尧解释道：“沐家是商户起家，在上海还做不到只手遮天的地步，贸然将粮食放出只会得罪整个上海的粮商。与其如此，不如将粮食直接转卖给他们，我们自然能大赚一笔，况且，我们把粮食卖出后，粮商们也会急着将手中的粮食脱手，这样一来，粮价自然不会再涨。”

  沐尧说的很详细，已经将眼下的困境点透。

  简思萱抬起头，看着沐尧的侧脸，路边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却也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疲惫。

  简思萱眨了眨眼，之前堵在心里的委屈好像被沐尧这番话慢慢疏通了些。

  “那……粮商们买了我们的粮食，会不会把价格抬得更高？”

  “我会让人放出消息，就说西贡米成熟在即，粮商为了将手中的粮食尽快脱手，自然不会再涨价。”沐尧面色严肃地分析道：“上海的粮商看似抱团，其实各有各的心思，消息传出去，为避免手中的粮食滞销，他们只会互相竞争着降价卖，生怕粮食砸在自己手里。这样一来，普通人家能买到平价粮。”

  “至于那些难民，光靠施粥是救不了他们的，我会给他们安排活计，有了进项才不至于饿死。”

  “舅舅，我之前错怪你了。”简思萱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点愧疚，刚才她还以为沐尧脑子里只想着赚钱，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顾虑。

  沐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我怎么会看着难民饿肚子。只是做事要讲究方法，不能凭着一腔热血横冲直撞。”

  沐尧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想过凭着一股劲改变些什么，他也是摸爬滚打多年才明白藏比露更重要，尤其是他现在做的还是潜伏工作，每一步都要计算好。

  汽车渐渐靠近沐家洋楼，远处已经能看到门口那盏暖黄色的路灯。

  小汽车稳稳停在沐家洋楼门口，两人走进玄关，客厅的水晶灯亮着柔和的光，沐萍正坐在餐桌前翻报纸，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简思萱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回来了？思萱，你和你舅舅都去什么地方了？”

  简思萱刚想回答，就看见芍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厨房里走出来，白瓷碗里飘着翠绿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芍药看到简思萱，脚步快了一些，赶紧将面放在沐萍面前的餐桌上，又快步擦了擦手，小跑着来到简思萱身边。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我炖了银耳羹，要不要现在盛一碗给你？喝完再去洗澡睡觉，正好暖身子。”

  简思萱摸了摸肚子，晚上在西餐厅只吃了小半块牛排，现在确实有些饿了，便乖巧地点头：“好啊！谢谢芍药姐姐。”

  芍药转身又钻进厨房，很快就端着一碗熬得糯叽叽的银耳羹走了出来，这碗银耳羹里特意放了简思萱喜欢的糯米丸子，琥珀色的汤汁泛着光，一看就很入味。

  她把碗放在了餐桌上，又招呼着简思萱坐到餐桌前。

  简思萱坐在了沐萍的旁边，小口小口喝着银耳羹，嘴角沾了点汤汁，像只满足的小猫。

  沐萍偏头看向还没有上楼的沐尧，问道：“这大晚上的，你是带着思萱去哪里了？”

  沐尧回答道：“我晚上谈生意，思萱想吃牛排，我就带着她一起了。”

  沐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思萱还是个孩子，你谈生意带着她做什么？”在她眼里，简思萱再聪明也只是个孩子，不该跟着掺和成年人的应酬，更不该接触那些复杂的人和事。

  “思萱可不是小孩子，奶茶店的收益还不错，才开业一个多月，不仅把前期投入的成本快赚回来了，还能拿出一部分利润开施粥棚。”

  沐尧不清楚一个流浪多年的孩子怎么会有开奶茶店的主意，但他也是真心认可简思萱的能力，抛开与地下党牵扯不清这点，他这个外甥女在生意上确实有自己的想法。

  沐萍心里的火气渐渐降了些，却还是不赞同：“就算她懂事，也不该让她接触你那些生意，我看你就是太惯着她了。”

  正小口舀着银耳羹的简思萱听到两人的对话，抬头眨了眨眼，替沐尧辩解：“姨母，是我自己要跟着舅舅去的，而且约翰逊先生人很好，还邀请我去他家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