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长廊回声

  廊柱上的白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冰晶棱角在幽暗中切割着细碎寒光，宛如无数蛰伏的怨灵，顺着梁柱纹路向上攀爬，指尖般的冰棱互相碰撞，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咯吱”声。

  最终在檐角凝结成倒悬的冰锥，尖端滴落的冰珠砸在石板上。

  “嗒、嗒”轻响，在死寂的长廊中格外清晰，像是死神的秒针在倒数。

  明明知晓这是意识构筑的幻境，但周身真实的寒意却早已穿透君夜身上单薄的外衣，顺着肌理钻入骨髓。

  这不是寻常寒冬的凛冽，而是裹挟着腐朽气息的阴邪之气，如附骨之疽般难缠——顺着鼻腔钻入肺腑时，带着陈年坟茔的腥甜，又似无数细针穿透皮肤，直刺脑海深处。

  君夜的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开始不由自主的浮现破碎的幻象——

  黑暗中，扭曲的鬼脸在檐角若隐若现，嘴角淌着黑血；

  记忆里熟悉的亲友化作枯骨，眼眶空洞地向他伸手，指节处还挂着腐烂的皮肉；

  耳边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呓语，温柔又诡异，一遍又一遍的蛊惑着他……

  ……

  君夜死死咬紧牙关，后槽牙几乎要咬碎，舌尖被牙齿咬得发麻，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没有痛觉，那就凭着这股记忆中的腥甜保持清明——守住神智，绝不沉沦。

  君夜抬手按了按眉心，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思绪稍稍回笼，视线里的幻象也淡去了几分。

  黑暗中，那道注视着他的视线愈发清晰。

  对方藏在长廊尽头的浓墨深处，贪婪得像是饿了千年的凶兽，疯狂的欲念几乎要凝成实质，混杂着急切的期待，如同猎手锁定了唯一的猎物。

  那目光扫过他的四肢百骸，带着审视与衡量，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确认猎物的成色。

  君夜浑身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仿佛被无形的触手缠绕，汗毛根根倒竖，后背已渗出冷汗，却被寒意冻得冰凉。

  长廊像是没有尽头的时间回廊，周围的黑暗浓稠得能溺死人，吸进肺里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感，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吸气时，冰冷的空气顺着喉咙滑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呼气时，白雾刚吐出便被黑暗吞噬，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君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那阴邪之气越来越重，脑海仿佛被浓雾笼罩，神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的脚步渐渐虚浮，眼前开始发黑，却依旧凭着一股韧劲，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前方突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那光芒微弱却极具穿透力，像是暗夜中盛开的罂粟，带着致命的诡异吸引力——

  明明透着不祥的气息，却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仿佛那是沉沦黑暗中唯一的救赎。

  但君夜的瞳孔却猛地一缩，心底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双脚却像是被钉在原地，脚踝处传来冰凉的束缚感。

  低头看去，竟是黑暗中伸出的无数细若发丝的触手，它们泛着青黑色的光泽，黏腻又冰冷，正缠绕着他的小腿，顺着裤管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阵麻痹的刺痛。

  “哼。”

  君夜冷哼一声，猛地抬腿，鞋底狠狠跺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下方石板应声碎裂，那些触手被震得蜷缩回去，但却并未消散，在黑暗中蠕动着，像是在寻找下一次缠绕的机会。

  君夜没有理会魇的这些小动作，此刻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

  那两道血光随着距离拉近而愈发炽盛，最终化作两团燃烧的血色火焰，将前方的黑暗撕开一道缺口。

  血光所及之处，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无数扭曲的黑影，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啸，像是被灼烧的怨灵，在血光中痛苦挣扎。

  君夜眯了眯眼，六芒星的血瞳穿透层层黑雾。

  他隐隐约约能看到前方矗立着一道极为高大的身影，起码也有百米之高，如同山岳般巍峨，而那两道血光，正是那道身影的双眼。

  魇的身形被前方一层浓密的黑雾笼罩，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隐约看到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轮廓。

  他的周身散发着磅礴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山岳压顶般扑面而来，让君夜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吾等汝很久了，吾的继承者。”

  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整个长廊都在颤抖，脚下的石板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像是随时都会崩塌。

  君夜不为所动，他清楚这只是魇在给他一个下马威而已。

  周围的黑雾开始沿着同一方向开始旋转，只见那道身影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

  君夜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将自己猛地向前拉扯而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抵抗，但就像蚍蜉撼树一般感到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随后君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前方混沌的黑雾之中，眼前的血色光芒骤然暴涨，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