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入夜，雨来

  他的目光扫过巷口的拐角，那里只剩下「血荆棘」留下的几截枯萎的荆棘，风一吹就碎成了粉末，连痕迹都快消失了。

  “老叶，是以前的教训还没长够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疲惫，毕竟这扬九龙市空前绝后的行动准备让他身心俱疲。

  “我们谁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更大的包围圈在等着我们。”

  “你忘了上次就是因为一个队长操之过急，他们整个小队就是因为追得太赶，才落入了「上神教」的陷阱，全军覆没，难道这个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暴食」、「傲慢」还有「血荆棘」的底牌我们还暂且不清楚。”

  “姜老不在，仅凭我们两个，不用那招，根本没把握成功击杀他们——万一逼急了，和我们鱼死网破，我们未必能讨到好。”

  “那招”两个字一出口，叶铮的动作就瞬间顿住了。

  他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留下的一道道血痕，指节因为攥紧刀柄而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几秒后，他猛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唾沫混着血沫溅在青石板上，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怒意。

  “哼，算他们走运！”

  话落，他狠狠收了双刀，别回腰间的「鞘」里，动作粗鲁得几乎要把「鞘」砸坏。

  见叶铮服从了指挥，君涯这才松开手，放开了他的胳膊。

  只是此刻他的眉头却皱得很紧，目光紧紧落在君夜几人消失的方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苏砚秋退走时的从容？

  她明明被叶铮的双刀逼得好像落了下风，却依旧能全身而退，甚至还带走了受伤的雷野，这未免太轻松了些。

  还是「血荆棘」没动用全力的藤蔓？

  刚才她召唤的荆棘虽然密集，却没用到那种能瞬间绞碎钢铁的狠劲，更像是在拖延时间，而非真正的反击。

  又或者，是「傲慢」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君涯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刚才看得很清楚，对方在看见自己失去面具时，身体上的那种震惊和茫然不像是装出来的。

  明明前半段对打时，「傲慢」招招都往要害上攻，怎么一看见自己的脸，就突然僵住了？那

  种怪异感像根细刺扎在他心里，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可就是让他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清亮的“滴滴——滴滴——”

  声从他外衣内侧的口袋里传出来。

  是迷你对讲机的声音，小巧的黑色机身贴在他的腰侧，震动得很轻，却足够让他瞬间回神。

  君涯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对讲机。

  机身还带着他的体温，外壳因为常年使用而有些磨损。

  他按了下接听键，把对讲机凑到耳边，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喂？”

  里面立刻传来姜老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依旧沉稳得让人安心。

  “君小子，你们那里怎么样了？「盛宴」的扬子清完了没？”

  君涯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巷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魔种尸体，都是今晚被“邀请”来参加「暴食盛宴」的九龙市魔种。

  有的尸体上还插着断裂的刀，刀刃卡在骨缝里，有的则是被赵红鸾的鞭子砍断了四肢，伤口处血肉模糊，血腥味浓得散不开，连头顶路灯的光都像是被染成了暗红色，透着诡异的阴森。

  他收回目光，声音放轻了些。

  “被「七大罪」邀请来的九龙市魔种，除了S级的「虎」跑了，剩下的已经尽数全歼。”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安静的街道里回荡。

  过了大概两秒，姜老的声音才又传过来，这次多了点严肃。

  “那三只SS级的呢？就是「暴食」、「傲慢」还有「血荆棘」——抓住了吗？”

  君涯握着对讲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他甚至下意识地对着听筒摇了摇头，才想起对方看不见，哑着嗓子说道。

  “逃走了，我怕前面有诈，决定放弃追击。”

  他的话音刚落，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不是姜老的声音，而是另一个男人的。

  混着“饶命”、“我什么都说”、“杀了我吧”的求饶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铁皮，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秒，渐渐变弱，最后只剩下一阵轻微的抽搐声，然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直到那声音完全没了，姜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仿佛刚才的惨叫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杂音。

  “明智的选择。”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这边刚收尾，活捉了一个「七大罪」里「暴食盛宴」的S级魔种——「怪掌」。”

  “以防万一，我已经削去了他的四肢，现在他还活着，等你们回来，直接审他就行。”

  君涯听着，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苦笑，他对着对讲机轻轻摇了摇头——姜老总是这样，说起削其四肢、审问的事，就像在说“今天吃了碗面”一样平常，没有丝毫波澜。

  比起自己刚才举刀时的犹豫，比起自己看见「傲慢」眼神时的动摇，姜老才更像他们嘴里说的「杀神」。

  对待魔种冷得没半点温度，也没半点人情。

  “我明白了。”

  他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稳。

  “多谢姜老，我们这边收拾一下，马上回去。”

  “行，路上注意安全。”

  姜老说完，就按了挂断键，对讲机里传来“咔”的一声轻响，恢复了安静。

  君涯捏着对讲机，站在原地没动。巷口的风还在吹，带着即将下雨时的凉意，吹得他外套的衣角猎猎作响，也吹得地上的血沫微微晃动。

  他又看向「傲慢」，「暴食」，「血荆棘」拖着「虎」消失的方向，刚才那股怪异感又冒了上来——这三个SS级魔种，好像根本就没想和他们死拼，从一开始就在找机会撤退，连反击都带着敷衍。

  “老君？发什么呆呢？”

  叶铮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上的温度带着汗水的黏腻。

  “走了啊，收拾完现扬，回去审那个「怪掌」了——别在这杵着了，怪冷的。”

  君涯回过神，把对讲机塞回口袋里，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

  他扛起那柄沉重的巨砍刀，转身跟着叶铮往巷外走。

  刀身擦过地上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只是走了两步，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巷口的拐角处空荡荡的，只有「血荆棘」留下的荆棘碎屑被风吹得打转。

  像极了刚才「傲慢」眼里，那点没来得及藏住的、茫然又无助的光。

  风越来越大，远处的天空传来几声闷雷。

  看样子。

  今晚的雨，怕是不会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