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宝藏

  既然安奇神父说放假，那就好好的休息吧。

  教堂里的事情，暂时就不想了。

  她很喜欢现在的感觉。

  阳光照在身上。

  风吹过脸颊。

  路边的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面包店的老板娘在门口晒着面粉袋子，看到丹尼卡，挥了挥手。

  “丹尼卡修女，下午好。”

  丹尼卡也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洛斯塔恩大人保佑您。”

  穿过集市。

  小贩的叫卖声。

  鸡鸭的吵闹声。

  一切都很鲜活。

  这才是生活。

  丹尼卡走到小镇的边缘，这里有一片开阔的草地，旁边是几棵大树。

  一个声音喊住了丹尼卡尼卡。

  “丹尼卡姐姐！”

  丹尼卡闻声回头。

  是杰米。

  杰米的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男有女。

  他们像一群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冲了过来，把丹尼卡围在中间。

  “丹尼卡姐姐！陪我们玩！”

  “玩躲猫猫！”

  “对！玩躲猫猫！”

  杰米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丹尼卡。

  “姐姐，你来玩吗？安奇神父说你今天休息！”

  丹尼卡看着孩子们期待的脸。

  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们保持在同一水平。

  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杰米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好呀。”

  孩子们爆发出欢呼。

  “耶！太好了！”

  “丹尼卡姐姐要跟我们一起玩了！”

  游戏开始。

  第一个当鬼的是一个小女孩。

  她趴在一棵大树上，用稚嫩的声音大声数数。

  “一……二……三……”

  孩子们立刻作鸟兽散。

  丹尼卡也提着裙摆，快步跑开。

  找个地方藏起来。

  丹尼卡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牛棚，快步走了进去。

  牛棚里堆着干草，有一股草料的味道。

  丹尼卡把自己藏在一堆干草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外面，莉娜已经数完了数。

  “我来找你们啦！”

  脚步声在外面响起。

  丹尼卡听到她找到了一个藏在水井后面的男孩。

  “找到你啦，汤姆！”

  “不算不算，我还没藏好！”

  “我不管，你当鬼！”

  孩子们的声音充满了活力。

  丹尼卡在草堆后面，安静地听着。

  这种感觉很新奇。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伪装，只是单纯地参与一个游戏。

  很快，轮到杰米当鬼。

  杰米趴在树上，声音洪亮。

  “一！二！三！四……”

  丹尼卡这次选择往小镇外的树林方向跑。

  那里的树木更多，更容易隐藏。

  “……九十九！一百！我来啦！”

  杰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丹尼卡加快了脚步，跑进树林。

  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一些。

  丹尼卡找到一棵特别粗壮的橡树，闪身躲在树干后面。

  丹尼卡屏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杰米。

  丹尼卡的心跳快了一点。

  脚步声在橡树旁边停下。

  然后，又走远了。

  她松了口气。

  没有被发现。

  游戏继续。

  下一个当鬼的是丹尼卡。

  丹尼卡站在那棵巨大的橡树前，脸贴着粗糙的树皮，开始数数。

  “一，二，三……”

  孩子们四散奔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丹尼卡闭着眼睛，认真地数着。

  这是规则。

  “……九十九，一百。”

  “藏好了吗？”

  丹尼卡转身。

  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丹尼卡开始寻找。

  丹尼卡先走向镇子的方向。

  一个木材堆后面，露出了半截红色的裙角。

  是莉娜。

  丹尼卡悄悄走过去。

  “找到你了。”

  莉娜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丹尼卡姐姐你好快！”

  一个接一个。

  孩子们都被找了出来。

  只剩下杰米。

  “杰米藏到哪里去了？”

  “他最会藏了！”

  “上次我们找了他一个下午都没找到！”

  孩子们议论纷纷。

  丹尼卡想了想。

  杰米很聪明，不会藏在这些显眼的地方。

  丹尼卡把目光投向了那片小树林。

  丹尼卡走进树林。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丹尼卡放轻了脚步，仔细观察着周围。

  一棵树的树洞里？不像。

  灌木丛后面？有可能。

  丹尼卡走到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伸手拨开枝叶。

  里面是空的。

  丹尼卡继续往里走。

  一根横生的树枝挡住了路。

  丹尼卡弯下腰，准备从下面钻过去。

  就在这时。

  头上传来一阵拉扯感。

  丹尼卡感觉头上一轻。

  修女的头巾，被那根树枝勾住了。

  头巾从头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一瞬间，丹尼卡感觉头皮发凉。

  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

  丹尼卡猛地蹲下，一把抓起地上的头巾，胡乱地往头上套。

  快点。

  快点戴好。

  不能被看到。

  绝对不能被看到。

  丹尼卡用颤抖的手，把头巾重新固定好，仔细地把每一缕头发都塞了进去。

  丹尼卡摸了摸头巾上方。

  那两个小小的凸起，被严密地覆盖着。

  丹尼卡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

  应该没人看到。

  丹尼卡站直身体，准备继续寻找杰米。

  丹尼卡抬头。

  就在刚才勾掉丹尼卡头巾的那根树枝上方。

  更高的一根树杈上。

  杰米正坐在那里。

  杰米抱着树干，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丹尼卡。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的视线，就落在丹尼卡刚才慌忙遮掩的头顶。

  他看到了。

  杰米看到了。

  时间如同停止了一样。

  风声消失了。

  鸟叫声也消失了。

  丹尼卡的血液好像凝固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丹尼卡心底响起。

  只要杀了他，秘密就不会泄露。

  将他从树上推下去，伪装成一扬意外。

  一个人类的孩子而已。

  很简单。

  丹尼卡的手，慢慢握紧。

  可是。

  看着杰米那稚嫩的脸。

  她握紧的拳头，又慢慢松开。

  我做不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看着树上的杰米。

  慢慢地，抬起一只手。

  将食指竖在自己的嘴唇前。

  嘘。

  丹尼卡对着杰米，做出了一个请求安静的手势。

  丹尼卡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一个和往常一样，温柔的，让人安心的微笑。

  树上的杰米，眨了眨眼睛。

  他似乎在思考。

  几秒钟后。

  他对着丹尼卡，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像一只灵活的猴子，手脚并用地从树上爬了下来。

  稳稳地落在丹尼卡面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走到近前，仰着头看着丹尼卡。

  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小小的手，只有小拇指固执地翘着。

  拉钩。

  丹尼卡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

  她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然后也伸出自己的手，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杰米的手指。

  “这是我和丹尼卡姐姐的秘密吗？”

  杰米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

  “嗯。”

  丹尼卡也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回答。

  “这是我们的秘密哦。”

  杰米笑了。

  杰米很开心。

  杰米有了一个秘密。

  一个只属于杰米和丹尼卡姐姐的秘密。

  比安奇神父给三枚铜币，让自己去报告塞西莉亚姐姐藏面包的地方，还要重要的秘密。

  孩子的心很敏感。

  镇上所有的大人，都嫌弃杰米嘴巴大。

  妈妈总是扯着他的耳朵说。

  “杰米，别什么都往外说。”

  面包店的阿姨会捏着杰米的脸说。

  “你这小家伙，昨天又跟谁说我做的面包硬了？”

  安奇神父会笑着给自己铜币，但只要自己把话说完，他就会让自己快点走开。

  只有丹尼卡姐姐不一样。

  丹尼卡姐姐会认真地听杰米说话。

  有一次，杰米不小心把邻居汤姆尿床的事情告诉了所有人，被汤姆追着打。

  杰米哭着去找丹尼卡姐姐。

  丹尼卡姐姐摸着杰米的头，没有责备杰米。

  “没关系，姐姐我小时候，也最喜欢分享别人的秘密了。”

  “因为分享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对吧。”

  杰米当时用力点头。

  现在，杰米有了丹尼卡姐姐的秘密。

  这是丹尼卡姐姐主动分享给自己的。

  这说明，丹尼卡姐姐信任杰米。

  杰米看着丹尼卡姐姐。

  杰米决定了。

  这个秘密，杰米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因为这是杰米和丹尼卡姐姐的，最重要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