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府前闹事
作者:不爱爬山的猪
“父亲明鉴!那冯氏夫妇前些日子不知从哪听来我一个相熟的同僚负责京城两处官邸的修缮,想要承揽修缮外墙的这桩小工程。我见他们言辞恳切,又是……姨娘兄嫂,觉得不过一桩小事,交给他们也无妨。”
“可我也留了个心,暗中派人好生监督。谁知他们找的工匠劣拙,用料更是偷工减料,我查验后发现根本不合规制,便安排人重新修缮,不许与他结账。谁知他们竟因此怀恨在心,今日敢闹到门上来!还口出污言秽语!”
江尚绪面沉如水,眼中已有厉色。
他久经官扬,岂会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跷。
“不知死活的东西!”
江尚绪冷哼一声,目光转向江琰,不知想到了什么,便出声询问:
“琰儿,此事,你怎么看?”
江琰略一沉吟,便道:
“父亲,二哥本是念在秋姨娘情分,但事后又秉公处理,并无错处。但冯家此举,倒像是背后有人指使一般。”
“哦?何出此言?”江尚儒饶有兴趣。
“冯家到底是市井小民,平时里又不怎么跟咱们家接触,哪会知晓二哥负责什么公务,定是有人告知。”
“既然背后有人,那冯家偷工减料,说不定也是那人指使。
其实涉及到这种工程花费之事,本就可谋之处甚多,即便验收时二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原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若是有心之人想要对此事加以利用,想必第二日陛下面前就有折子参奏了。”
江琰看了眼父亲,见他神情未变,便继续开口。
“但没想到二哥如此刚正不阿,这点蝇头小利都不放。没有揪住二哥的错处,这才又鼓动冯氏夫妇上门闹事,混淆是非,还拿二哥与他们的关系说事。
若不然,我可不信他们有这个胆子敢在侯府门前肆意折辱谩骂。纯粹被人当做了筏子。
可今日之事若是处理不当,难保又会成为被人攻击的由头,说二哥罔顾人伦,父亲教子无方。”
江尚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既然对方想借着京城百姓之口,用‘亲戚情分’来说事,那不如便先把这层遮羞布撕下来。不必驱赶,也不必弹压,当众理论清楚。只是,”
江琰看了一眼江瑞,
“这亲戚情分怕是顾不得了,还可能会当众下二哥与秋姨娘的面子。”
江瑞却道:“他是什么人家也敢与我们侯府攀亲戚。如此不识好歹、忘恩负义之辈,没了倒也省心。五弟你有什么法子尽管讲出来,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你听听这外头,我的脸早就丢尽了。”
闻言,江琰也放松下来。
他这个二哥,虽做不到八面玲珑,九曲心肠,但识大体,知轻重。
“既如此,父亲,不如此事就让我跟二哥去处理吧。”
江尚绪点头:“准。你们兄弟俩去,将事情原委当众说清楚。”
“是,父亲!”江瑞连忙应道。
兄弟二人走出书房,来到侯府大门前。
只见府门前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一个穿着粗绸衫、面相油滑的中年男子正被门口护卫拦着,正是秋姨娘的兄长冯大。
他身旁一个颧骨高耸、嘴唇刻薄的妇人则坐在地上拍腿哭嚎,声音尖利:
“求侯爷给我们家一条活路呀!我那妹妹在府中服侍了二三十年,还为江家诞下子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如今二公子当上国舅爷了,怎得就一点情分不顾,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哟!”
这话极其恶毒,引得周围百姓议论纷纷。
门房和护卫们脸色难看,碍于对方毕竟与自家二公子有关系,投鼠忌器,一时难以强行制止。
江琰与江瑞并肩出现。
那冯大见二人出来,立刻“砰砰”磕了两个响头,声音带着哭腔,扬声道:
“二公子!我的国舅爷!小人冯大,今日在此,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来求二公子给条活路啊!”
他这一跪一哭,姿态放得极低,瞬间将围观百姓的同情心勾了起来。身旁的冯氏也跟着抹泪,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胡闹!”江瑞呵斥,“我何时不给你们活路了,明明是……”
“诸位乡邻请给评评理!”冯大扬声打断,转向人群涕泪交加,“前些时日,二公子赏了小人一桩修缮外墙的小工程。小人以为二公子念着那点血缘之情,自是感激不尽,倾尽家财垫付了料钱工钱,只求把事情办好,不负二公子信任。”
他话锋一转,悲切道:
“可……可不知为何,工程做完,二公子却说不合规制,不肯结算工钱。小人一家就指着这笔钱过活,如今血本无归,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呀!求二公子开恩,看在您生母秋姨娘,我也算你舅舅的份上,赏小人一条活路吧!”
这番话说得极为刁钻,绝口不提自己偷工减料,反而强调自己“倾尽家财”、“血本无归”,将侯府置于仗势欺人、逼死穷亲的境地,尤其点出“生母秋姨娘”,更是暗指江瑞忘本。
江瑞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却被江琰轻轻拦下。
他缓步上前,并未动怒,声音清朗,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冯大,你口口声声说倾尽家财,那我问你,你采买的青砖,市价五百文一方,你购入的劣等砖,作价几何?你雇佣的工匠,一日工钱八十文,你克扣至五十文,可有此事?”
冯大没料到江琰竟将底细查得如此清楚,一时语塞:“这……这……”
江琰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道:“你方才提及秋姨娘,那我便与你论一论这亲疏伦常。敢在我兄弟二人面前自称舅舅,你当真是放肆。”
他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我朝嫡庶有别,尊卑有序。更何况冯大你当年为了自己娶亲筹得十两银子,自愿将自家妹妹卖入侯府为奴,惹得秋姨娘连良妾都算不上。既已卖断亲缘,便是主仆之分,如今见我二哥略有出息,便又自称舅舅,想来吸血攀关系,你们到底有何脸面?”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冯家夫妇的哭骂声戛然而止,脸瞬间煞白,他们没有想到江琰竟不顾江瑞脸面,当众将此事揭露。
周围百姓也一片哗然!
原来这人的妹妹,是被家里卖进府中为奴,后面才抬的妾室。
要知道,贱妾与良妾可是天差地别的。
关系都买断了,如今竟还有脸找上门来自称亲娘舅!
江琰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继续道:
“我二哥不究你过往,念及一丝旧情,将一处修缮工程交给你们。可你们不思感恩,反而偷工减料,将事情做得劣迹斑斑。
我二哥作为工部主事,向来一心为公,刚正不阿!岂能因你等所谓的亲戚便罔顾法度,为你结算钱款。尔等被依法驳回,不思己过,反而聚众闹事,诽谤朝廷命官,玷污侯府清誉!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句句铿锵,直揭对方老底,更是将事情性质拔高到朝廷法度和诽谤命官的高度!
“你……你胡说!”冯大结结巴巴地试图反驳,却底气全无。
“我是否胡说,京兆府的案卷、当年的人证,还有你亲自画押的卖身契书均在,一查便知。”
江琰目光如炬,扫过冯大夫妇,最后看向众人,声调陡然拔高:
“尔等今日在此,以跪求之名,行胁迫之实!妄图以舆情逼压朝廷命官枉法!此风若长,日后是否任何奸猾之徒,只消往官员府前一跪,便可颠倒黑白,逼其就范?国法纲纪何在!”
他句句在理,字字诛心,瞬间将冯大“苦主”的形象撕得粉碎,露出了其刁诈无赖的本相。
冯氏夫妇彻底慌了,他们哪想到这位五少爷如此厉害,不仅不怕闹,反而直接把他们最不堪的老底都掀了出来!
江琰不再看他们,转身对护卫统领沉声道:
“将此二人拿下,扭送京兆府衙门!将工部驳回其工程的文书理由抄录一份,连同他们今日诽谤朝廷命官、扰乱秩序的罪状,一并呈交府尹大人,请其依律严办!我忠勇侯府,绝不包庇此等无法无天、玷污亲情的无耻之徒!”
“是!五公子!”
护卫统领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立刻带人如狼似虎地上前,将吓瘫在地的冯大夫妇捆了起来。
“饶命啊!五公子饶命!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二公子!瑞儿哥,看在你娘的面子上,饶了我们这次吧……”
可江瑞冷着脸站立一旁,丝毫不为所动。
围观的百姓见状,也纷纷醒悟,交口称赞侯府公子明辨是非,行事正派。
一扬风波,就此消弭。
江尚绪眼中满是欣慰和复杂。
这个儿子,手段、心性、格局,远超同龄人。
有他在,何愁侯府后继无人。
就是可别再发生什么意外,失了灵智,又变成那个纨绔。
而此时,京城一处宅院内,一男子站在湖心亭中听着下人的回禀。
满湖荷花开着正盛。
许久,他嘴角露出一抹阴鸷的笑容,仿佛自言自语般。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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