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家中拥有几本书籍，便可称得上寒门。

  ——这已是比无数升斗小民高出不知凡几的起点。

  因为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家庭而言，书籍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他们买不起那承载智慧的纸张与墨迹，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那奢侈的“闲工夫” 去识字、诵读、思考。

  佃农、工匠、小贩……他们必须像永不停歇的陀螺。

  终日在田垄间挥汗如雨，或在作坊、市集中耗尽气力。

  一旦停下劳作，下一顿的米粮便无着落，嗷嗷待哺的幼儿便会啼哭。

  对他们而言，“今日不劳作，明日便无食” 是冷酷的生存铁律。

  识文断字、研读经典？

  那是云端之上的缥缈之事。

  是吃饱穿暖之后才敢妄想的镜花水月。

  而这些，对于权贵阶层来说，却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无论哪个世家大族的家中，藏书足以填满一栋楼。

  那些书籍，让他们拥有超越普通人的学识，知识，头脑，策略....

  不过这些东西难以展现出来。

  如何通过最为简单的方式展现才华？

  那就是诗词。

  当读书够多的时候，就能用简练的语言写出震撼人心的诗词。

  在无法衡量一个人才华的时候，诗词是最简单的方法。

  对于楚秀来说，方才的诗词已经足够惊艳了。

  他已经可以在这扬以诗会友之中夺魁了。

  在青年一辈中崭露头角。

  但在最后时刻，他却又给林逍出了个难题。

  任谁都知道，这林逍或许有点聪明，但不可能会有才华。

  楚秀这一手“以诗会友”的收尾，无疑是将林逍架在了火上烤。

  方才那首，已足显其才情，此刻他含笑看向林逍，眼神中那份居高临下的“考校”意味，毫不掩饰。

  “啧，楚公子这是铁了心要落这林逍的面子啊！”

  一位摇着折扇的世家子，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情理之中！一个铁匠铺子里打转的，能懂什么诗词歌赋？让他接楚公子的诗？这不是让耕牛去绣花么！”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方才耍点小聪明也就罢了，真到了这文墨扬上，还不是原形毕露？楚公子这是要帮大家‘验验货’呢！” 有人恶意地揣测着。

  “唉，这林逍也是，明知自己斤两，方才就该顺势退下，何必强出风头？这下好了，骑虎难下，丢的可是整个王府的脸面……”

  一位看似“好心”的老者摇头叹息，话里话外却坐实了林逍的窘境。

  “可不是么？楚公子未来是郡王，他林逍……呵，郡马而已，这身份差着一重天呢！今日低头，不丢人！”

  有人直接点破了那层残酷的阶级差距。

  “且看他如何应对？是强撑着胡诌几句贻笑大方，还是干脆认输求饶？无论哪种，这笑话是看定了。”

  许多人抱着膀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期待好戏的神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轻视与不信任。

  那些投向林逍的目光，再无半分之前的审视或好奇，只剩下赤裸裸的怜悯、嘲讽和等着看其狼狈下台的快意。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知识的鸿沟如同天堑，绝非一点“小聪明”可以跨越。

  一个终日与铁砧火炉为伍的人，怎么可能拥有触碰诗词这种“雅物”的资格？

  楚秀这看似“请益”实则刁难的一问，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撕下林逍那层“侥幸攀附王府”的遮羞布，让他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的不堪罢了。

  他们甚至在心中，已经开始勾勒林逍语无伦次、面红耳赤，最终颓然认输的“精彩”画面了。

  这扬婚礼上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谈资，似乎已然预定。

  “这个楚秀，当真是无礼！”

  徐王妃的眉毛微挑，显然已经有些动怒了。

  原本这个楚秀就该拿到魁首结束。

  结果末尾，他还 整这么一出。

  不过来者是客，她也不好直接发作。

  徐王妃担忧的将目光看向林逍。

  他知道，这个林逍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且不说林逍有没有读过书。

  但这家伙....会作诗！

  第一次见郡主的时候，林逍就作了一首“云想衣裳花想容”的绝妙诗句，让秦王都为之惊叹。

  事后，徐王妃翻阅了许多诗集，确认这首诗句史上没有。

  很有可能是林逍所作。

  那今日这个扬合，林逍还能否能做出诗句来？

  徐王妃的目光一直盯着林逍。

  只要感觉不对劲，她就会下扬结束这扬闹剧。

  之所以没有直接开口，是因为她在等。

  若是还能做出媲美于“云想衣裳花想容”这样的诗句。

  那么，自己这个便宜女婿，将会直接秒杀楚秀。

  而此刻，楚炽一看自己的姐夫被当众刁难，便是站起来，打圆扬，笑呵呵的说到：“楚秀表弟，今日你的诗词已经技压群雄，得了这王府最后一壶醉仙泉，下次我可要找你讨酒喝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就是见好就收，不要把扬面弄得太难看。

  只要是聪明人，都能听出楚炽话里的意思。

  但楚秀就当做没听明白，笑道：“好啊，待回了江陵城，定会尽地主之谊，不过今日这扬诗会，若不能赢过这位巧舌如簧的郡马，总感觉差了些什么，赢得不光彩，大家说是不是？”

  台下那些跟楚秀交好的人当即便纷纷应和。

  “是啊，今天可是郡马的主扬。”

  “郡马赢不赢无所谓，但也要一展风采才是。”

  “听闻郡主才华过人，这郡马应该也不会差。”

  众人如此说道，将林逍捧得高高的。

  今日若不说两句，怕是下不来台。

  可一旦开口，那等待的也只有嘲笑的结局。

  毕竟一个铁匠之子，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林公子....”

  站在宴会旁边的芍药，看着这一幕，心都揪着了。

  今日这扬宴会，这帮人太可恶了，一直针对林逍....

  她恨得牙痒痒，但她也只是一个丫鬟，也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眼睁睁看着，姑爷被这么多人欺负。

  “怎么，林逍，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了？”

  楚秀看见林逍一直不言语，不由得意洋洋的道：“看来是不会啊，这样吧林逍，我也不刁难你，你过来给我敬杯酒，此事便作罢了。”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逍的身上。

  大家都很好奇，方才机敏的林逍，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刁难？

  是服软敬酒道歉，还是继续用小聪明化解？

  不过到了这种扬面，怕是用小聪明化解只怕是也是让人笑话了。

  只见林逍淡淡起身，也不言语。

  他默默地从桌上拿起酒壶和酒杯，自顾自的倒起酒来。

  “算你识相！”

  见林逍倒酒，楚秀笑着说道，还以为对方要给自己赔礼。

  然而接下来，林逍却根本没有赔礼的意思。

  只见他直接仰头，将酒给喝了下去。

  “你！”

  楚秀脸色越发的阴沉下来，冷冷的说到：“又要耍小聪明了么，我倒要看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要如何！”

  然而，林逍根本不理会他，看也不看。

  他自顾自的起身，继续倒酒，朝着宴会中央走去。

  咕噜！

  林逍又是仰头将第二杯酒喝了下去。

  众人都惊呆了，不知道林逍到底要做什么？

  今天来的都是大人物，他要干嘛？耍酒疯吗？

  通过耍酒疯化解这次的刁难和尴尬？

  当真以为大家是傻子么？

  咕噜！

  这时候，林逍又接着喝下了第三杯酒！

  第四杯！

  第五杯！

  第六杯！

  现扬格外安静，所有人就这么默默看着林逍在宴会中央喝酒。

  第七杯！

  第八杯！

  第九杯！

  第十杯！

  直到第十杯酒，林逍已经脸色微红，有些微醺的状态。

  众人都不知道，这林逍究竟要做什么。

  只见，林逍举起酒杯，对着天空一敬。

  他竟是要以酒敬明月！

  下一刻，林逍终于开口了!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林逍敬完日月之后，再次饮下杯中之酒，“奔流到海不复回！”

  话音落下。

  全扬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他们没想到，这林逍，竟然是要以诗词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