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争执

  一如既往地喧嚣热闹，推开门后，麦酒、烤肉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当布鲁克一行人走进来时，整个酒馆似乎安静了好几秒。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对这个组合充满了好奇和惊讶，甚至一丝畏惧。

  布鲁克这种很有压迫感的大块头本就容易引人注目，何况旁边还有一位容貌精致得不似凡人的精灵。

  更让人奇怪的是，队伍里竟然还有一位矮人。

  要知道矮人和精灵通常很不对付，这种组合相当罕见。

  作为正常人类的莫雷就显得平平无奇，但能在这个组合里，大概同样不容小觑。

  “嘿！别盯着看了！”一个老冒险者认出了布鲁克，压低声音对同桌的同伴说道，“那个大个子是科诺特城的高阶土法师！能和他们一起来的多半也是高阶职业者。”

  多数人都识趣地收回了过于直白的目光，低下头专注于自己的酒杯和食物，酒馆渐渐恢复了原有的气氛。

  只剩下一些初来乍到的新人还在偷偷摸摸地打量，尤其是看向洛米娅的目光，充满了惊艳和好奇。

  布鲁克显然对这扬面习以为常，径直走向酒馆老板，熟络地要了个安静的包间。四人很快被引到二楼一个相对僻静的小房间。

  “冰啤酒！先来三扎！不，四扎！要最冰的！”

  巴卡夫跳起来，一屁股坐在高脚凳上，拍着桌子大声嚷嚷，仿佛要把在地下城积攒的烦躁吼出来。

  洛米娅姿态优雅地在巴卡夫对面坐下，对酒保微微一笑：“一杯月光森林产的白葡萄酒，谢谢。”

  “菜单拿来。”布鲁克坐在了矮人身边，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长凳的一侧，“我点这个，还有这个……”

  莫雷原本想坐在导师边上聊聊专利文稿的事，但现在只能在洛米娅旁边坐下。

  酒保很快送来了冰凉的、泛着雪白泡沫的啤酒扎杯，洛米娅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也斟满了淡金色的白葡萄酒，还有几碟下酒的小菜。

  巴卡夫迫不及待地抱起几乎跟他脑袋一样大的扎啤杯，“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口，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哈！活过来了！这他娘的才叫生活！”

  “干杯！”布鲁克举杯与矮人相碰，他喝的也是啤酒。

  洛米娅则端起酒杯，姿态优雅地轻啜了一小口，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放下酒杯，她目光流转，扫过布鲁克和巴卡夫，最后落在正在喝柠檬水的莫雷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喂，莫雷。”

  “嗯？”莫雷抬起头，不解其意。

  这精灵不会是要劝酒吧？

  他相当厌恶前世工地的酒桌文化，导致现在一点酒都不想碰。

  之前与戴因和伊法尔娜来酒馆聚餐时，他也从没喝过酒。

  好在洛米娅并没有这种打算，而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淡金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

  “你知道为什么矮人一族都喜欢啤酒，而不是葡萄酒吗？”

  莫雷思考片刻，猜测道：“可能是矮人的国家盛产小麦？”

  “错啦错啦。”

  洛米娅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狡黠的表情。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一点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大秘密，但音量恰好能让大口畅饮的巴卡夫也听到。

  “因为葡萄架子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高了。”

  “噗——”

  “咳、咳咳！”

  包间里瞬间响起剧烈的咳嗽与液体喷溅声。

  刚灌下一口啤酒的巴卡夫被呛得满脸通红，啤酒沫从鼻孔里喷了出来，愤怒地指着洛米娅，铜色胡须止不住地抖动。

  “咳咳……莫雷，你离这滚地婆远点，咱就知道她憋不出什么好屁！”

  精灵少女斜眼望天，轻声吹了吹口哨。

  “咳，哈哈哈！”布鲁克止住笑声，用衣袖擦了擦嘴，“洛米娅，这次出来你的嘴上功夫见长啊。记得那会儿你们就天天吵架，总是巴卡夫占上风，这次倒是反过来了。”

  莫雷恍然，怪不得洛米娅一直在针对矮人，原来还有这层历史渊源。

  “过奖过奖。”洛米娅抱臂挺胸，“你以为这十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天天都在进修矮人笑话大合集。”

  这精灵是真够记仇的……莫雷汗颜。

  洛米娅之前说她这次外出是碰巧遇到的巴卡夫，现在想想，大概没这么简单。

  “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是哪个混蛋编的？！”巴卡夫目眦欲裂。

  “你祖上留下来的。”精灵回答。

  “怎么可能！”

  “哎呀，你祖上的那些仇恨之书，从另一个角度看，不就是矮人笑话大合集了嘛。”洛米娅得意洋洋道。

  “你！”矮人在酒精的作用下面色涨红，举起了拳头，“你再这样我要动真格了！”

  “来啊，谁怕你呀，跳起来打我的膝盖吧。”

  “停停停，你们两个都给我消停点！”

  布鲁克看着又剑拔弩张起来的两人，颇感头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起两只大手介入二人之间：“我说你们两个，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加起来快两百岁了吧？还跟小孩儿似的一见面就吵，吵两句就上头，幼不幼稚？让小辈看笑话！”

  他边说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默默喝柠檬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莫雷。

  洛米娅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喂，布鲁克，我也是小辈啊，再过两年我才正式成年呢。”

  闻言，莫雷颇感羡慕。

  人类，即使无病无灾，寿命也不过百年。

  唯有极少数天赋异禀或者毅力超群的人，职业等级超过十三级，成为超凡等级的职业者后，寿命才能突破极限，但也通常不会超过三百岁。

  相比之下，即使是没有职业等级的普通精灵，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寿命也轻松突破千年。

  “屁！”巴卡夫嚷道，“刚才在地下城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会你还在冒充长辈呢，现在开始装嫩了？”

  洛米娅丝毫不慌，又抿了一小口白葡萄酒，慢悠悠地说：“这并不矛盾啊。我确实可以在没成年的情况下作为某个矮墩墩的长辈。”

  巴卡夫翻了个白眼，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阴阳怪气道：“哇，活得长真是了不起。”

  洛米娅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对着巴卡夫露出了一个带着精灵式矜持却又无比惹人生气的微笑。

  “抱歉——”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活得久是真的很了不起。”

  “你！”

  “行了，都闭嘴吧。”布鲁克瞪着眼重重拍桌。

  “你们吵架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边人类的心情？啊？洛米娅就不提了，你们矮人不是也能活两三百年吗！等再过个大几十年，我都埋进土里了，你们跟现在也变化不大。”

  布鲁克的话如冷水般冲散了房间内的火药味，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洛米娅张了张嘴，看着布鲁克那张相比十几年前确实已显露出岁月痕迹的脸庞，又看了看旁边年轻的莫雷，默默地垂下头。

  “对不起啦。”

  “也罢也罢。”矮人搓了搓自己赤褐色的大胡子，重新端起扎啤杯：“不提这些了，咱们喝酒，喝酒。”

  “干杯！”四人纷纷举起酒杯，气氛重新缓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