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平州初试，记忆微光

  从安西县到平州府城，官道绵延数百里。

  李清风一行人，走了足足十日。

  十日间，车马辘辘，风尘仆仆。

  随着不断地向东前行，眼前的景色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开始还是一望无际的黄沙戈壁，狂风呼啸而过时会卷起漫天沙尘，但渐渐地，这片荒芜之地开始被一片片绿色所覆盖，仿佛大自然给大地披上了一件生机勃勃的外衣。

  再往前走一段路，原本平坦无垠的沙漠逐渐演变成了辽阔的绿野平川，远处山峦起伏、树木葱茏，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展现在人们面前。而那些曾经点缀在官道两侧的小村庄如今已不再简陋破败，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房屋和熙熙攘攘的街道，处处透露出繁荣昌盛的气息。

  安西县地处偏远之地，位于国家边境线附近，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边陲小城。然而与之相比，平州城却展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风貌和气势。站在这里，仿佛能够隐约感受到来自大夏腹地的繁荣与昌盛气息。

  当那座雄伟壮观、宛如一头蛰伏在地平线上的巨大猛兽般的城墙映入眼帘之际，就连一向沉稳内敛的李清风，内心深处都不禁泛起丝丝涟漪。

  这座城池的规模之宏大令人惊叹不已：高耸入云的城楼、宽阔坚实的城门以及绵延不绝的城墙，无一不彰显着它曾经拥有过的辉煌历史和强大实力。

  刘宗源说的没错。

  这里，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也是能让潜龙，一飞冲天的……风云之地。

  进入平州城后，李清风并没有立刻就去拜会知府陆文昭。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非常明白这一点：刘宗源递过来的那封举荐信，虽然确实算得上一块敲门砖，可以帮他打开通往仕途之路的大门；

  但要想真正地在官场之上站稳脚跟、崭露头角，则绝对不能仅仅依靠他人的引荐和提携——毕竟打铁还需自身硬啊！只有凭借着自己实打实的真本事，才能在这个充满竞争与挑战的环境中立于不败之地。

  而眼下最为重要且迫在眉睫之事便是即将来临的那场乡试了，如果能够在此番考试之中斩获一份令人瞠目结舌、无可置疑的优异成绩出来，那么毫无疑问将会成为他得以与那位锐意革新之知府大人对等交谈的唯一筹码以及最大底气所在！

  他在城中寻了一处僻静的客栈住下，婉拒了护送衙役的挽留，随后便一头扎进了平州城的各大书坊与茶楼之中。

  他在收集信息。

  关于平州，关于陆文昭，关于即将到来的乡试。

  他从商贾口中听闻，陆文昭上任之后，雷厉风行，整顿吏治，打压豪强，颇有政绩，但也因此得罪了本地几乎所有的士绅大族。

  他从学子口中得知，陆知府最是厌恶空谈误国之辈，其出的考题，向来以“经世致用”为核心，刁钻而务实。

  他像一块海绵，疯狂的吸收着关于这个新世界的一切。

  每多一分了解，他那颗来自异世的灵魂，便与这具身体，与这个时代，融合的更深一分。

  半月之后，乡试如期而至。

  考场设在平州府学之内，规模远非安西县试可比。

  数千名来自平州各地的学子，汇聚于此，人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与期盼。

  李清风夹在人群中，一袭青衫，身形挺拔，神情平静的走入考场。

  与周围那些焦躁不安的考生相比，他更像是一个来此观光的看客。

  “肃静！”

  “考场开启，各归其位！”

  随着主考官一声令下，气氛瞬间变得肃杀。

  考卷，被一张张的分发下来。

  当李清风看到卷面上那一行题目时，他的瞳孔，不受控制的猛然一缩。

  “论北境玄阴教之危害与应对之策。”

  玄阴教！

  这三个字，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的砸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一股无法言说的，异常强烈的熟悉感，混杂着剧烈的头痛，瞬间席卷了他整个大脑！

  他的眼前，仿佛有无数模糊的，支离破碎的画面，如同闪电般一闪而过！

  是冰冷的，一望无际的雪原。

  是狰狞的，被撕裂的黑色崖壁。

  是密集的，呼啸着撕裂空气的弩箭！

  是燃烧的，散发着刺鼻硫磺味道的雄黄火焰！

  是……那一张张在瘟疫中扭曲、绝望的脸！

  “呃……”

  李清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他扶住桌案，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这些画面，真实得可怕，仿佛是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但这怎么可能？

  自己明明是一个穿越而来的社畜，之前的二十年，都活在一个叫“地球”的地方。

  他强行压下脑中那翻江倒海般的不适感，死死的盯着那个题目。

  他告诉自己，这一定是错觉。

  是自己之前在安西县说书时，听了太多关于北境的传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产生的幻象。

  对，一定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份惊涛骇浪，以经被他强行压入了心底最深处，只留下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但他没有发现。

  他的那些“幻象”，并没有消失。

  而是化作了无数清晰的，条理分明的文字与逻辑，烙印在了他的思维之中。

  他拿起笔，饱蘸浓墨。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笔尖便在雪白的卷纸上，开始了行云流水般的游走。

  他没有再刻意去思考，只是遵循着一种本能，将脑海中那些“凭空”冒出来的东西，一一写下。

  “玄阴教之害，非在妖法，而在人心。其以长生为饵，惑乱愚民，以瘟疫为器，动摇国本……”

  “欲破其法，当以雷霆之威，行霹雳之策……”

  他下笔如有神助。

  他提出了“立体防御”的概念，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地形与军寨，构建层层递进的绞杀网络。

  他写下了“斩首战术”的精髓，精准的分析了玄阴教高层与底层教众之间的脆弱联系。

  最可怕的是，他竟然用一种近乎工笔画的精细，在考卷的空白处，画出了一张武器的构造图！

  那是一张床弩的设计图，结构精巧，远超当世。

  他在图纸旁，清晰的标注着每一个部件的尺寸，以及一行小字。

  “此物，可名‘破魔’。以精钢为弦，驱动重箭，五十步内，可破重甲，断其妖法之基。”

  他甚至在策论的最后，详细的描述了数种针对玄-阴-教常用瘟疫的、行之有效的防疫方法和汤药配方。

  洋洋洒洒，数千言。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停笔的瞬间，整个人都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看着自己写下的这篇策论，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震撼。

  这……真的是我写出来的？

  ……

  考场，阅卷房。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十几名负责批阅试卷的考官，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在他们面前的，正是李清风的那份考卷。

  “这……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名老考官指着卷面上的那张弩箭设计图，声音都在颤抖。

  “老夫为官三十载，批阅试卷无数，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惊世骇俗的策论！”

  “何止是惊世骇俗！”另一名考官脸色发白，“你们看这上面写的，关于玄阴教高层组织架构的分析，关于他们妖法的弱点……这……这简直比兵部的绝密军情还要详尽！此子……此子究竟是从何处得知的？”

  “还有这防疫之法！若此方为真，那我大夏每年因北境瘟疫而死之军民，何止万千！”

  “此卷，我等……不敢评判！”

  “速速！速速将此卷呈送知府大人！此事，已非我等所能定夺！”

  ……

  平州知府，后衙书房。

  陆文昭身着一身常服，正端坐于书案之后。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干练。

  当那份被众考官视为“烫手山芋”的考卷，被恭敬的呈送到他面前时，他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

  然而。

  下一刻。

  他的目光，便彻底凝固了。

  他的视线，死死的锁定在那张“破魔神弩”的设计图上，然后，又落在了那几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词汇上。

  “立体防御……”

  “斩首战术……”

  “三才归元阵……”

  陆文昭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份考卷，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些战术，这些名词，是他当年在京城兵部任职时，与那位惊才绝艳的大人，在沙盘上推演了无数个日夜，才最终定下的、针对北境的最高作战方略！

  而那位大人，就是……冠军侯，李清风！

  此事，乃是军事最高机密！

  除了军队高层人员，以及远在京城的那位陛下，绝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的如此详尽！

  可如今，这些本该随着那人的“殉国”，而永远尘封的绝密方略，竟然一字不差的，出现在了一个偏远州府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学子的乡试考卷上！

  陆文昭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反复的看着考卷上那个陌生的名字。

  李玄。

  他心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巧合？还是……有人，得到了他留下的遗稿？

  又或者……是某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荒谬到了极点的可能？

  “来人！”

  陆文昭的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

  “传我命令！”

  “将本科乡试解元，定为——李玄！”

  “另外，立刻派我们最可靠的人手，用最快的速度，给我去查！我要知道这个李玄，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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