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千里奔袭，血色黎明

  在李清风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第二个怨气节点的道路尽头时，他那句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依旧如同一块万载玄冰，镇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没有人知道，那条被他放弃的路上，究竟有多少袍泽弟兄正在等待救援。

  也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去履行他作为“诱饵”的、那份残酷到极致的使命。

  但他们知道，他们必须服从。

  因为，他们是龙影卫，是冠军侯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

  ……

  与此同时，在数百里之外的茫茫雪原之上，另一支更为庞大的钢铁洪流，正在与肆虐的暴风雪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抗争。

  数万名神策军精锐，身披厚重的黑色铠甲，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他们的铠甲上，早已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他们的眉毛与胡须，被冻成了白色的冰棱；他们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在瞬间化为冰雾。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叫苦，没有任何一个人掉队。

  整支军队，如同一头沉默的、正在迁徙的远古巨兽，在统帅的意志驱使下，向着一个未知的目标，坚定不移地前进。

  秦疏影骑在一匹神骏的北境战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枪。

  她没有穿那身象征着荣耀的银色帅铠，而是换上了一套与普通士兵无异的、更便于行动的黑色轻甲。

  那件李清风赠予她的白狼裘，被她紧紧地系在身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人的温度。

  她的脸，被风雪刮得有些发白，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凤目，此刻却被一种近乎绝对的冰冷所覆盖。

  她的心，很痛。

  每当夜深人静，那个决绝地走向黑风谷的背影，都会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出现，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

  她知道，他此去，九死一生。

  她甚至不敢去想，当他独自面对那个恐怖的大萨满时，会是何等的绝望。

  但她不能去想。

  因为，她现在是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

  她是那个男人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也要送上决胜舞台的、唯一的“王牌”。

  她将手伸入怀中，紧紧握住那本李清风交给她的、已经被她体温捂热的《三才归元阵解》。

  这是他智慧的结晶，是他留给她最宝贵的财富，也是她此刻，能够压下所有纷乱情绪，保持绝对理智的唯一锚点。

  “报——！”

  一名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在距离她十丈之外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启禀秦将军！前方三十里，发现蛮族巡逻队，约三千骑，皆为精锐狼骑！正在向我军方向而来！”

  帅帐中，数名随军将领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三千狼骑？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将军，是否需要暂避锋芒？我军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此时交战，恐非良机！”

  秦疏影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她只是走到简易的沙盘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绕路，需要多久？”她冷冷地问道。

  一名负责勘探地形的将领立刻回答：“回将军，若要完全避开他们的巡逻范围，至少需要多走半日。如此一来，我们将无法在预定时间抵达血石山。”

  “半日……”

  秦疏影的指尖，在沙盘上那代表着“血石山”的位置，重重地敲了一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的意义。

  李清风能为她争取到的时间，是以秒来计算的。

  她在这里晚到一刻，李清风在那边，就要多承受一刻的死亡威胁。

  “不能绕。”

  她抬起头，眼神中的冰冷，化为了沸腾的杀意。

  “不仅不能绕，还要……全歼他们！一个都不能留！”

  她的命令，让所有将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疲敝之师，主动迎战敌方精锐，还要全歼？这简直是疯了！

  然而，当他们对上秦疏影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时，所有的质疑，都咽了回去。

  他们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与他们曾经的元帅，李清风，如出一辙的疯狂与自信！

  “传我将令！”

  秦疏影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全军，就地转入防御阵型！前军于峡谷入口处布防，引敌深入！左右两翼，待敌军半渡，立刻合围！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不到半个时辰，一场教科书般的伏击战，在这片无名的雪原峡谷中，悍然打响。

  神策军，作为大夏最精锐的部队，其令行禁止的纪律与远超蛮族的精良装备，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那三千名不可一世的蛮族狼骑，嗷嗷叫着冲入峡谷，以为自己发现了一块可以随意啃噬的肥肉时，等待他们的，是来自三面的、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

  长枪如林，箭矢如雨。

  在“三才归元阵”的加持下，神策军的士兵们三人一组，攻守兼备，如同一台台精密的杀戮机器，高效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秦疏影更是身先士卒，她催动战马，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第一个冲入了敌阵。

  手中的沥泉龙胆枪，化作一条翻江倒海的怒龙，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漫天的血花与残肢。

  这场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一个时辰，战斗便已结束。

  峡谷之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三千蛮族狼骑，无一逃脱。

  而神策军，付出的代价，不足千人。

  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彻底打消了军中最后一丝对这位新任统帅的疑虑，所有士兵的眼中，都燃起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对统帅的绝对信服。

  秦疏影没有让军队打扫战场，她只是用染血的枪尖，指向血石山的方向，下达了简短而有力的命令。

  “继续前进！”

  又经过了整整一日一夜的急行军，当黎明前的第一缕微光，刺破黑暗时，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血石山。

  然而，当斥候将山中的景象，通过舆图描绘在秦疏影面前时，即便是这位见惯了沙场残酷的女将军，也不由得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与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根本不是什么后勤基地！

  那是一座被硬生生改造成了巨大魔窟的、活生生的地狱！

  整座山脉，呈现出一种被鲜血浸透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山脚下，是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破旧帐篷组成的巨大营地。

  数万名蛮族的老弱妇孺，如同工蚁一般，麻木地处理着从各地劫掠而来的粮草。

  而半山腰之上，则是一个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血池。

  数不清的、身着黑袍的玄阴教徒，正将一筐筐散发着恶臭的毒草、诡异的矿石，甚至是活着的野兽、战俘，投入到那翻滚着暗红色泡沫的血池之中。

  血池上方，紫黑色的烟雾缭绕，凝聚成令人作呕的、充满了怨毒与诅咒的云层。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与腐臭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邪恶的能量气息，顺着风，飘到了每一个神策军士兵的鼻中。

  “呕——”

  不少年轻的士兵，当场就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秦疏影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她终于明白，李清风为何要不惜以身为饵，也要摧毁这里。

  这里，根本就是玄阴教制造那些不死怪物、提炼那些歹毒圣水的力量源泉！

  若任由其存在，整个北境，乃至整个大夏，都将被他们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黑风谷的方向。

  那里，此刻正是一天中阴气最盛，阳气最弱的时刻。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孤单的身影，正在为她，为这数万大军，为整个大夏，死死地拖住那个最恐怖的敌人。

  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楚与滔天的怒火，同时涌上了她的心头。

  “李清风……”

  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你放心。”

  “你的牺牲，绝不会白费。”

  她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遥遥指向那座在晨曦中，显得愈发狰狞与邪恶的血石山。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情感而微微颤抖，但她下达的命令，却清晰如铁，冰冷如刀！

  “神策军，听我将令！”

  “为了元帅！为了大夏！”

  “随我……踏平此地！！！”

  “杀——！”

  数万铁骑，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

  数万神策军将士，带着无尽的怒火与复仇的意志，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黑色洪流，向着山脚下那座巨大的、毫无防备的魔窟，发起了决死的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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