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红尘知己，暗香浮动

  夜深了，整座京城都安静了下来。

  从神策军的校场出来，李清风没有直接回龙影卫衙门，而是一个人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李清风心头憋着一股火，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两场比试的画面。

  一场是秦疏影对阵陈威。

  那一枪精妙无比，把技巧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另一场是自己对阵秦疏影，输得很难看。

  这让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空有蛮力，却毫无章法。

  昨晚和那个女刺客拼命，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要不是自己够狠，用受伤换了她的命，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力量！

  他有！

  足以碾压同级别对手的力量！

  可技巧呢？

  一点都没有！

  他空有强大的力量，技巧上却是一片空白，跟人动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出招。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发慌。

  一整天，不管是在朝堂还是军营，他都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龙影卫指挥使。

  可到了晚上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对自身弱点的担忧，对未来危险的恐惧，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李清风想找个地方待着，一个能让他不做李指挥使的地方，一个能让他把心里这些没法跟人说的烦心事放下、喘口气的地方。

  不知不觉，李清风走到了京城有名的风月地，鸣凰楼的门前。

  他没走正门，熟练的绕到后巷，敲了敲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开了，引路的侍女看见是他，一点也不惊讶，恭敬的把他引向三楼最里头那间不对外开放的雅阁，静思居。

  雅阁里闻不到俗气的熏香，只有一股很淡的兰花香。

  一扇大屏风隔开了里外，上面画着一片壮阔的山河。

  沈落雁早就备好了茶，正坐在窗边看月亮。

  她听到脚步声回头，那双勾人的丹凤眼一扫，就把李清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她看到了他皱着的眉头，抿紧的嘴角，还有他左肩绷带下渗出来的一点血迹。

  “看来，我们大名鼎鼎的李指挥使，今天过得不怎么开心啊。”

  沈落雁站起身，声音还是那样懒懒的，带着点媚意，但看着李清风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心疼。

  “又去跟谁拼命了？堂堂龙影卫指挥使，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的从旁边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白玉瓷瓶和一卷干净的纱布，走到他面前。

  “坐下。”

  她的语气很温柔，但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

  李清风看着她，绷了一整天的心总算松了些。

  他听话的在软榻上坐下，任由沈落雁解开他肩上包扎粗糙的绷带。

  看到那道被长枪抽出来的青紫色伤口，沈落雁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

  冰凉的指尖带着药膏的凉意，轻轻涂在伤口周围，小心翼翼的。

  李清风一句话不说，闭上眼感受着她指尖的清凉和空气里让人安心的兰花香。

  他什么都不用说。

  在这里，他不是什么龙影卫指挥使，只是个想歇歇的男人。

  沈落雁也没再问。

  她包扎好伤口，给他续了杯热茶，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

  一个看窗外的月亮，一个看着窗边的人。

  就在这时，楼下的大街上忽然吵闹起来。

  “姓张的，你别躲！欠了我们通天坊三万两，还想赖账不成！”

  “告诉你，别以为你爷爷是吏部尚书就了不起！今天不还钱，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李清风闻声，下意识的朝窗外望去。

  只见几个赌场打手，正将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堵在墙角，为首的青年虽满脸惊恐，却依旧色厉内荏的叫嚣：

  “放肆！我爷爷是张承！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李清风眼神一凝。

  张承的孙子？

  通天坊？

  这两个名字凑在一起，让李清风立刻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他正愁找不到吏部尚书的把柄，没想到线索自己送上门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沈落雁，发现她好像对楼下的吵闹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慢条斯理的给他倒满茶，嘴里好像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唉，这位张公子，还是这么爱惹是生非。”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清风心中所有的锁。

  李清风心里明白了。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场追债，分明是她给自己安排的一出戏。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心里一暖。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正在系纱布的手腕。

  沈落雁身子轻轻一颤，脸一下子红了，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怎么用力。

  “落雁，”李清风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又认真，“谢谢你。”

  “谢什么，油嘴滑舌。”

  沈落雁白了他一眼，还是没抽回手，只是把目光转向别处，小声说：

  “你上次答应我的新故事，还没讲呢。”

  李清风笑了。

  他松开手，端起茶杯，想了想，慢慢开了口。

  这次，他没讲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也没讲帝王将相的权谋。

  他讲了一个全新的故事。

  故事里，有一个武功盖世的侠客，他本可以逍遥江湖，快意恩仇，但他却选择留在战火纷飞的边城，散尽家财，只为守护一城百姓。

  故事的最后，侠客为抵挡异族入侵，力战而死，身体化作了城墙的一部分，永远的守护着那片土地。

  “……后来有人问他，何必这样。侠客只说了一句话。”

  李清风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力量：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话音落下，雅阁里一片安静。

  沈落雁呆呆的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媚意的丹凤眼里，此刻闪着不一样的光。

  她在这种地方，见惯了假的感情和权钱交易，哪里听过这么干净纯粹的道理？

  这个故事，让她那颗见惯了脏事的内心，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背叛的时候，只有眼前这个男人还固执的挡在女帝身前。

  也明白了，为什么他手握大权，眼里却没有贪心，只有藏不住的疲惫和决心。

  因为，在他的骨子里，也住着这样一个侠客。

  “好一个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沈落雁轻声念着，再看向李清风的时候，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那眼神里，有欣赏，有心疼，也有敬佩，还多了一些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感情。

  这一晚，两个人没再多说什么。

  一个安静的喝茶，一个默默的为他续茶。

  窗外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好像交织在了一起。

  他们的关系，在这一刻，不再只是知己那么简单，多了一种不用说出口，但彼此都懂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