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诚实是美德

  耽误了几天，一切准备就绪后，吴邪让店里的伙计王盟订了最早一班飞往巴乃的机票。

  抵达巴乃时，天气正好。

  吴念原本以为会是个偏僻简陋的小村落，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有些意外。

  绿意盎然，透着几分世外桃源的宁静。

  “就在前面不远了。”领路的阿贵叔笑着说道。这一路上都由他担任向导，而吴邪一行人此刻的身份是前来考察的投资商。

  胖子那身行头倒是十足十的“老板”派头，反观其他三人，穿着朴素得简直像是跟班。

  吴念暗自好笑，心想这胖哥演戏倒是演全套，就差没在脑门上写“有钱”俩字了。

  到了住处，一栋气派的竹楼映入眼帘。

  成排的木桩稳稳托起宽敞的屋身，坡面屋顶铺得密密实实，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作物，随风轻晃。

  阿贵叔热情地介绍：“四位老板，这就是我家了，怎么样，够大吧？别说你们四位，就是来上三十个人也住得下。”

  吴念环顾四周，心里颇感惊喜。

  这一路走来，她发现这里山清水秀，空气里都带着草木的清香，倒是个宜人居住的好地方。

  胖子端着架子说：“这地方真不错，适合养老。”他指了指眼前的住处，“这寨子也挺新的，适合投资啊！”

  边说边不经意晃了晃手腕上的大金表。

  吴念和吴邪对视一眼，都被胖子这浮夸的表演逗得忍俊不禁。

  她心里暗想，胖哥装起阔来还真是有模有样。

  阿贵叔连忙接话：“胖老板，你还真给说着了，我们这儿也时不时的来那么集合旅游的，所以我们就商量了一下，把我们这翻新了，也想搞旅游业，就等着像你们这样识货的老板来投资了。”

  “那得好好看看发展前景啊。”胖子说着，迈步就往寨子里走。

  “快请进，快请进。”阿贵叔很有眼力见地在前引路。

  众人随着他走进寨子。

  木质楼梯发出嘎吱的轻响。

  楼上的房间比想象中要干净整洁，虽然简陋，但床铺和桌椅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吴念在自己的房间里简单收拾了下，她正整理着，就听见胖子在楼下中气十足地喊：

  “念念妹子！下来瞧瞧胖爷我发现的宝贝！”

  吴念探头一看，胖子正举着个竹编的斗笠，得意洋洋地戴着。

  吴邪在一旁吐槽：“你快得了吧，人老乡晾在那儿的，你给人戴歪了！”

  张起灵则抱着臂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他们闹腾。

  吴念笑着摇摇头走了下去。

  胖子立刻把斗笠扣在她头上：“瞧瞧，咱们念念妹子戴上这个，立马就有这十里八乡最俊俏的姑娘那味儿了！”

  吴邪一把抢过斗笠放回原处：“你别瞎闹，念念，别理他。”

  吴念笑盈盈接话：“胖哥，你这眼光可以啊！不过要我说，最俊俏的姑娘没见着，最阔气的老板倒是有一个——”

  她故意拉长语调，手指点了点胖子腕间明晃晃的金表，“就凭这个，寨子里的姑娘们待会儿该排队来瞧你了。”

  胖子立刻顺杆往上爬，夸张地把金表转了半圈：“还是念念妹子懂行！阿贵叔啊，你们这儿有合适的姑娘没？胖老板我啊，投资感情也是可以的！”

  吴邪忍笑推了他一把：“快省省吧你，咱们是来考察的，不是来相亲的。”

  一直沉默的张起灵眼底也闪过笑意。

  吴念压低声音，语气却足够让旁边几人都听见：“胖哥，稳住。你这金光闪闪的，小心把正主儿招来，到时候人家要看的可不是你的表，而是你的——”

  她故意停顿，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胖子配合地一捂胸口，做惊恐状：“哎哟！那还是低调，低调！”

  下午，吴念跟他们在寨子周围转了转。

  胖子充分发挥了投资老板的派头，逢人就打招呼，顺便打听点有的没的。

  傍晚时分，大家陆续回到住处。

  逛了一下午，这路还真是不好走，众人都有些疲惫，就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吴念一路上逢人就笑，这会儿实在没能量了，一进屋就瘫倒在床上。

  小床好软，好喜欢。

  小被子好软，好喜欢。

  小枕头好软，好喜欢。

  吴念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歌曲：

  I Love you 被被~

  最舒服的还得是床啊。

  可躺了一会儿，她又觉得无聊起来。

  身体明明累得不想动，脑子却还清醒着。

  说很困吧，倒也不至于立刻睡着，说精神吧，可四肢又不想动。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鱼似的，就是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陷入了一种懒得动但无聊得发慌的境地。

  她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

  信号格顽强地显示着一两格，在这深山里算是难得的恩赐。

  手指按键，通讯录里的名字一个个掠过。

  突然，她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解雨臣。

  哎呀，吴念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怎么有点什么事都想跟解雨臣说。

  说到这个，吴念又有点懊恼了。

  巴乃的事还是告诉他了。

  吴念在床上又翻滚了几圈。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悬停片刻，然后轻轻点了下去。

  电话接通了。

  吴念有些意外，他不是忙吗？怎么接这么快？

  “喂？”

  解雨臣的声音传来。

  吴念没有立刻说话，嘴角先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她侧身躺回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声音也因此变得有点闷闷的，带着点故意拖长的懒调：

  “喂~ 解大老板……”

  她顿了顿，才慢悠悠地吐出后面四个字：

  “在干嘛呀？”

  “在处理一些文件。” 他那边确实很安静，只有极轻微的纸张翻动的窸窣声，衬得他的声音更加清晰，“那边情况怎么样？”

  “这里山清水秀，跟想象中不太一样，挺漂亮的。阿贵叔家的竹楼也很干净，我的小床特别软，被子也软，躺着可舒服了。”

  随即话锋一转：

  “我乖吧？一到地方，收拾好了，立刻就给你打电话汇报了。”

  潜台词是：看，我多惦记着你。

  解雨臣在那头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气息通过话筒传来。

  “嗯，很乖。”

  她忍不住跟他分享今天的见闻，重点是某人的浮夸表演：

  “你都没看见胖哥今天的样子，演技可浮夸了！戴着个大金表，见人就晃，一口一个投资、前景，还真有几分土大款的派头。我和我哥，我们在后面看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解雨臣在那头轻笑一声：“他是不是还特意把表带松了两个扣，就为了晃起来声音更响？”

  吴念噗嗤笑出声：“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这猜的也太准了，哦对了，你那边忙不忙呀？”

  几秒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似乎更低沉了几分，透过电流，清晰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怎么？”

  他顿了顿。

  “想我了？”

  她盯着竹楼天花板上的纹路，声音故意放得轻飘飘的：

  “解大老板，你这属于……诱导性提问。”

  她指尖绕着垂下的发丝，画着圈。

  “我要是说想了，你是不是下一句就要笑我？”

  “要是说没有……”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好像又不太诚实。”

  “诚实是美德。”他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吴念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逐渐沉下来的暮色，天空是温柔的蓝灰色。

  “好吧。”她像是终于妥协，声音轻轻的，“……是有点。”

  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赶紧补充道：“主要是胖哥的表演太精彩，没人分享总觉得少了点乐趣。”

  “只是因为这个？”他追问。

  “解雨臣！”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意味，“你明明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解雨臣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透着一股天然的无辜：

  “知道什么？”

  吴念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她甚至可以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微微挑着眉，眼底藏着清浅的笑意，面上却偏要摆出一副认真求教的模样。

  “你……”

  她语塞，幸好隔着电话他看不见吴念现在的模样。

  “你知道就是知道嘛……”

  电话那头传来低笑。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语气依旧平稳，“是知道你那边山清水秀，床很软，被子也很软？还是知道……王胖子戴着金表在招摇？”

  他顿了顿。

  “或者，是知道……‘有点’后面，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吴念感觉自己的耳根都热了起来。

  他不仅装无辜，还把她刚才的话拆开揉碎，一字一句地反问回来。

  好吧，又是这种被他牢牢拿捏的感觉。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着话筒飞快地嘟囔了一句：“知道我想你了行了吧！”

  说完，立刻屏住呼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他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嗯。”

  “我也想你。”

  吴念捏着手机，小声嘟囔，带着点不甘：“解雨臣……为什么我每次跟你聊天，总有种被拿捏得死死的感觉啊？”

  “有吗？”

  “我以为只是正常交流。”

  “才不是！你每次都这样……引导我说出你想听的话，还装不知道！”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从她打电话过去，再到刚才装无辜逼她承认……节奏完全在他手里。

  “引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真的在思考，“我只是在问问题，至于想听什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我以为，我想听的，和你真正想说的，应该是一样的？”

  吴念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这人……这人太狡猾了！

  他根本就不直接承认，却用这种绕圈子的方式，把她的心思摸得透透的，还反过来将她一军。

  “你这就是狡辩！”她憋了半天，只能发出这句毫无威慑力的控诉，“反正我说不过你……”

  听出她话里那点小委屈，解雨臣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吧。”他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那下次换你来引导我？我保证不还口。”

  吴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在他面前趾高气扬，而他乖乖听话的样子……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骗人。”她小声拆穿，“你到时候肯定又有别的办法。”

  “这么不信任我？”他反问，更像是在逗她。

  “是对解大老板您的手段有清醒的认知。”吴念故意把手段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嗯。”他居然坦然应了，随即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所以，认清现实了？”

  “什么现实？”

  “被我拿捏的现实。”他说得云淡风轻，理所当然。

  “解雨臣！”吴念忍不住又叫了他的全名。

  这人真是……太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在呢。”他应得很快，声音里那点笑意再也藏不住，清晰地传递过来，“累了就早点休息。”

  “无论谁拿捏谁，结果不都是一样的？”

  吴念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什么结果？”

  电话那头，解雨臣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

  “我想你，你也想我。这个结果，不好吗？”

  吴念握着手机，一时失语。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逻辑点了点头，对着空气小声应了句：“……好。”

  等等！

  几秒后，吴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对！解雨臣！”她对着电话那头嗔道，“你又偷换概念！”

  “结果是一样的，不代表过程就不重要啊！”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明明是你套路我，让我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你自己呢？轻飘飘一句就完事了？这公平吗？”

  电话那头解雨臣微微挑眉。

  “那怎么样才算公平？”他顺着她的话问。

  “下次……下次得你先说，而且要说满三遍，不，五遍，还得用不同的语气，反正不能像刚才那样。”

  解雨臣在那边沉默了两秒。

  随即，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念念。”

  “嗯？”

  “你确定要跟我计较这个？”他顿了顿，语气微妙，“论说，我或许不如你要求的熟练，但论做我可以承诺后续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