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阳光很好

  球形空间内，那搏动不息的暗红脉络光芒骤然达到了顶峰，随即像燃尽的炭火般，迅速黯淡、熄灭。

  周围玉壁上那令人不安的灰黑色调，缓缓褪去，恢复了最初那种苍白、冰冷。

  持续不断从玉壁中涌出的扭曲黑影，在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后，彻底崩解、消散，不再凝聚。

  死寂。

  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笼罩下来。

  仪式，结束了。

  玉台上。

  吴念身体一软，直接向后倒去，陷入了深度昏迷，脸色苍白如纸，但眉宇间却奇异地舒展了几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掌心的伤口不再流血，但那道深可见骨的裂痕依旧触目惊心。

  嵌入凹槽的玉坠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扑扑的，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

  陈文锦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扶住了倒下的女儿。

  她急促地喘息着，感受着体内那纠缠的阴冷与躁动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活人感。

  她成功了。

  她立刻抬头，想对张起灵道谢，却看到一直守护在侧的张起灵，此刻状态极不对劲。

  他没有看向她们，而是微微佝偻着背，一只手紧紧按着了自己的额头。

  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痛苦、迷茫甚至是……恍惚的神色。

  他的眼神失去了焦点，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猛烈冲击，连站姿都变得不稳，微微摇晃着。

  “张起灵？”陈文锦轻声唤道，带着担忧。

  张起灵似乎没有听见。

  他猛地晃了晃头，像是要驱散脑中的什么东西，然后竟不再理会身后的陈文锦和昏迷的吴念，脚步有些踉跄地、颤颤巍巍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陈文锦心中警铃大作。

  张起灵的状态显然不正常，这陨玉内部或许还有未知的危险。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带着昏迷的吴念立刻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她咬咬牙，不再犹豫，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些力气，带着昏迷的吴念，快步跟了上去，目光却始终紧盯着前方那道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背影。

  陨玉外。

  “怎么还没动静。”吴邪说。

  “出来了！”解雨臣眼神一凛，一直靠在岩壁上的身体瞬间绷直。

  黑眼镜也站直了身体，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洞口。

  一个人影踉跄地从洞口出来了。

  “小哥！”吴邪和胖子立刻冲了上去。

  然而，他们立刻发现了张起灵的异常。

  他眼神涣散，呼吸有些急促，几乎是靠着本能支撑着身体出来，在看到吴邪他们时，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若非吴邪和胖子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扶住，恐怕会直接栽倒在地。

  “小哥！你怎么了？”吴邪又急又慌，他从未见过小哥如此虚弱的样子

  胖子：“唉唉唉，这怎么还晕了。”

  解雨臣一个箭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张起灵，确认他没有明显外伤后，立刻抬眼望向洞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吴念呢？”

  他的话音刚落，陈文锦带着昏迷不醒的吴念从洞口下出来。

  她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带着疲惫，可眼神清醒。

  “文锦阿姨！”吴邪赶紧招呼。

  解雨臣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陈文锦手上接过了吴念。

  入手是一片冰凉，吴念双眼紧闭，毫无知觉，但胸口微弱的起伏让他的心稍微落下了一点。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她此刻被鲜血浸透的手掌，眉头紧锁。

  “她怎么样？”解雨臣抬头问陈文锦，语气急促。

  陈文锦喘了口气，看了一眼被扶着的张起灵，快速解释道：“仪式成功了，我没事了，念念消耗太大，昏过去了，她需要休息，但是小哥他……”

  她的目光带着不解：“仪式刚结束，他突然就这样了，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

  黑眼镜也凑了过来，查看了一下张起灵的情况，又看了看解雨臣怀里的吴念，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哑巴张的情况古怪，小念念也需要安稳的环境恢复，先出去再说吧。”

  拖把第一个赞成！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必须先离开这个地方。

  解雨臣背起吴念，感受着她轻飘飘的重量和冰凉的体温，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走吧。”

  幽暗的地下空间重归寂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吴念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她看到纯白的天花板，点滴瓶挂在架子上，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输入她的血管。

  意识回笼的瞬间，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全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玉台上刺目的血光。

  “念念！”

  沙哑而急切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吴念微微偏头，看见母亲陈文锦立刻俯身过来。

  陈文锦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清亮有神，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非人的僵直和诡异感。

  “妈...”吴念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陈文锦立刻扶着她小口喝了几温水。

  “感觉怎么样？手还疼吗？”陈文锦轻声问，目光里满是关切。

  疼，当然是疼的，但比起母亲能够恢复正常，这点疼痛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吴念轻轻摇头：“就是没力气。”

  她这才有精力环顾四周，发现这是间单人病房，除了母亲，没有别人。

  “我们是怎么出来的？”她轻声问，“张起灵呢？他没事吧？”

  陈文锦眼神微微一闪，很快恢复自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他没事，可能是累了，在休息。”

  在她印象中，张起灵强大得不可思议，既然母亲都说他没事，那应该就是真的在休息。她更担心的是另一个人——

  “解雨臣他...”

  陈文锦看穿了吴念的心思，还没回答，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那个此刻她最想见，又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人，就站在那里。

  解雨臣似乎刚和医生沟通完，脸上带着疲惫，但在对上吴念视线的那一刻，那双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他快步走进来，在床边站定，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小心。

  “嗯。”吴念看着他，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你一直守在外面？”

  解雨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仔细打量她的脸色：“手还疼得厉害吗？医生说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很久。”

  他的视线落在她被纱布厚厚包裹的手掌上，眼神沉了沉。

  “还好。”吴念轻声回答，在他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

  这时吴邪和胖子也闻讯赶来。

  “小念妹子你可算醒了！”胖子大嗓门地嚷道，又赶紧压低声音，“感觉怎么样？可吓死我们了。”

  吴邪也快步走到床边，关切地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朋友们关切的脸，吴念心里暖暖的：“我没事了，就是有点累。”她看向吴邪，“张起灵他...还好吗？”

  吴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小哥他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累，在休息呢。”

  胖子也赶紧接话：“对对对，小哥那体质你还不清楚吗？睡一觉就好了。”

  吴念点点头，她此刻虚弱得很，思绪也不太清晰，只是庆幸大家都平安无事。

  解雨臣看着她苍白的脸，轻声道：“别想太多，先好好休息。医生说你至少需要住院观察一周。”

  他的声音很温柔。

  陈文锦看着解雨臣注视自己女儿的眼神，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我想去看看张起灵。”吴念轻声说，“当面谢谢他。”

  “不急在这一时。”解雨臣按住她想要起身的动作，“等你身体好一些再说，他现在...也需要静养。”

  吴念确实浑身无力，只好重新躺好。

  她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恍如隔世。

  但此刻，阳光很好，母亲就坐在身边，解雨臣也在这里...她很安心。

  “我有点累了。”她轻声说，眼皮开始打架。

  “睡吧。”解雨臣为她掖了掖被角，“我在这里。”

  吴念安心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没有看见，在她睡熟后，解雨臣一闪而过的忧虑。

  他抬头与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张起灵真正的情况。

  他自走出陨玉后就昏迷不醒，至今未愈。

  有些真相，可以等她身体好转后再慢慢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