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老子掉进沼泽里了

  吴念点点头：“知道啦，知道啦。”

  她低头看向解雨臣刚刚为她包扎好的伤口，那一刀横贯手指，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泛起疼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伤口之下隐隐的跳动，如同微弱的心悸。手掌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暗红刺目，没有擦掉。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惴惴不安。

  “等等……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解雨臣忽然出声。

  吴念凝神细嗅，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难以忽视的腥臭。“好像……是有一股怪味。”

  “是瘴气！快走！”黑眼镜厉声喝道。

  三人迅速背起背包，再度拔腿狂奔。前方的路渐渐被淹没，成了水深及小腿的溪流。他们涉水前行，直到确认身后的瘴气并未追来，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刚一停歇，吴念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是跑得太急了吗？”她心想。

  一旁的解雨臣和黑眼镜也明显露出了不适的神情。吴念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你别说，这法子居然还真有点用。

  黑眼镜恢复状态从背包中取出一卷绳索，利落地系在自己腰间，又将另一端依次绑在解雨臣和吴念身上。

  “雨林起雾，容易迷路，”他语气严肃，“两位可别掉队哦。”

  黑眼镜在前面带着解雨臣和吴念，三人用绳索相连，彼此牵引着前行。解雨臣始终牵着吴念的手腕，两人并肩走着，与最前方的黑眼镜渐渐拉开了一段距离。

  耳边不时传来解雨臣压抑的咳嗽声，吴念自己也觉得头脑昏沉，但能坚持。她一抬眼，正好看见黑眼镜脚步踉跄、身形不稳的样子。

  “你中瘴毒了？”解雨臣快步上前。

  “师父你还好吗？”吴念也急忙跟上，声音里带着担忧。

  黑眼镜稳住身体，轻轻甩了甩头，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解雨臣见他这神情，二话不说拽过他的手。

  “你干嘛？”黑眼镜含糊地问。

  解雨臣没答话，抽出蝴蝶刀，利落地在他指尖扎了一下。

  “疼疼疼、疼、疼、疼！”黑眼镜一连串地喊出声。

  解雨臣不理他，只是用力挤压他的手指，血渐渐渗了出来。黑眼镜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解雨臣这才松开他的手。黑眼镜低头看了看：“花儿爷，靠谱。”

  “别废话了，快走。”解雨臣简短地说道。

  黑眼镜点了点头，重新走到队伍最前头。可没走两步，他突然身子一沉。

  “怎么回事？”解雨臣立刻警觉。

  黑眼镜回过头，自己也是一脸懵，声音都有些发虚：“老子掉进沼泽里了……”

  黑眼镜试图挣扎出来，却越陷越深。他伸手往浑浊的水里探了探，摸出一根长条状的骨头，朝两人晃了晃就又扔了回去。

  “这不是沼泽。”解雨臣脸色一沉，“是蛇的尸坑。”

  吴念顿时急了：“不管是什么，得先拉他上来！解雨臣，我们一起用力！”

  解雨臣点头，朝黑眼镜喊道：“别乱动，抓紧绳子！”

  幸好这根预防走丢的绳索此时派上了用场。两人在边上奋力拉扯，终于一点一点把黑眼镜从尸坑中拖了出来。

  …………

  夜幕来临，幸运的是，他们没花费太长时间，就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处略微隆起的小坡，坡下有个浅浅的岩洞，虽然不深，但足够遮蔽夜露，而且地势较高，相对干燥，也能避开低处的湿气和可能的危险。

  三人简单清理了一下洞口，黑眼镜几乎是立刻找了个角落瘫倒下去，嘟囔着“老子得回回血”，没多久呼吸就变得沉重起来，显然是疲惫到了极点。

  解雨臣和吴念则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夜晚的雨林并不宁静，各种虫鸣、窸窣声、远处不知名动物的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植物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吴念抱着膝盖，看着洞外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光，白天经历的惊险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让她心有余悸。忽然，一件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一愣，转过头，对上解雨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夜里凉。”他言简意赅，已经转回头去，拿出水壶和干净的布，示意她伸手，“伤口沾了脏水，重新处理一下。”

  他的动作很熟练，小心地拆开白天匆忙包扎的布条，借着微弱的光线检查她的刀伤。消毒时带来一丝刺痛，吴念下意识缩了一下。

  “忍一忍。”解雨臣的声音很低，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带着一丝夜间的凉意，却又仿佛能烫人。

  处理好她的伤口，解雨臣并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瘴气的毒性可能还有残留。”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腕。吴念只觉得被他握住的那一小片皮肤像着了火，“没……就是有点头晕，还好。”

  “不舒服要立刻说。”他叮嘱道，这才慢慢松开手。

  角落里传来黑眼镜迷迷糊糊的声音：“啧……关心人就好好关心嘛……花儿爷你这别扭劲儿……”声音越来越小，又睡死了过去。

  解雨臣：“……”

  吴念忍不住低头抿嘴笑了出来，之前萦绕的不安和紧张似乎被这小小的插曲冲淡了不少。

  解雨臣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吵醒黑眼镜，又像是只想在这静谧的夜里说给她听：“今天害怕吗？”

  吴念诚实地点点头：“怕。特别是你割师父手指的时候，还有他掉下去的时候……”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眼睛在暗处闪着微光，“但是，知道你们在身边，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解雨臣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恐惧是正常的，但你做得很好。”

  “真的？”吴念眼睛微微一亮。

  “嗯。”解雨臣看着她，“你很棒了。”

  也许是夜色太浓，也许是经历生死后情绪容易波动，吴念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鼓起勇气，往他身边稍微靠近了一点，两人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解雨臣没有避开。

  “解雨臣。”吴念轻声问，“我们……能走出去的，对吧？”

  他侧过头，近距离地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嗯。我会带你出去。”

  他的承诺很简单。

  吴念相信他，毫无理由地相信。

  夜更深了，虫鸣依旧。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洞口，没有再说话。

  疲惫渐渐袭来，吴念的头不知不觉地，轻轻靠在了了解雨臣的肩上。

  解雨臣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没有动，任由她靠着。

  黑暗中，他微微侧过头，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但最终归于沉寂，只是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一夜无话，却并非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