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道断学废，稷下重兴之兆！

  “为何会衰落至此？”

  这个问题，沉甸甸的，压在雪庐寂静的夜色里。

  如果稷下学堂的“道理”真有如此改天换地的伟力，那它自身的命运，为何会沦落到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地步？

  苏闻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将散落在棋盘外的白子，一颗颗捡回棋罐。

  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清理旧尘的从容。

  “因为‘道’断，‘学’废。”

  他轻抚着一枚温润的棋子，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萧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惋惜，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稷下学堂的衰落，并非一朝一夕，更不是被外力所摧毁。”

  “而是理念的失传，正道的蒙尘。”

  萧瑟紧紧地盯着他，试图从这平淡的话语中，找出更深层的东西。

  “失传？蒙尘？”

  “先生的意思是，如此强大的‘道理’，竟然没有人能够继承，以至于自己走向了灭亡？”

  这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在萧瑟的认知里，真正的强大，是足以自保，足以传承的。

  一个连自身都无法延续的学说，谈何指引天下？

  苏闻没有直接反驳。

  他只是将那枚棋子放回棋罐，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殿下，太阳会因为有人闭上眼睛，就从天上消失吗？”

  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萧瑟愣住了。

  苏闻继续说道：“‘道’，它一直在那里，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它不需要谁去继承，也无所谓谁将它遗忘。”

  “衰落的，从来不是‘道’本身，而是追寻‘道’的人心，当人心被欲望蒙蔽，当捷径取代了求索，当力量的表象迷惑了世人，那条通往本源的道路，自然也就荒草丛生，无人问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但如今……”

  他看向萧瑟，那平淡的叙述中，第一次带上了某种灼人的热度。

  “‘道’已重续，‘学’亦将再兴。”

  “这风雨飘摇的北离，这混乱不堪的江湖，这人心思变的盛世，都需要新的‘道’来指引，新的‘学’来传承。”

  一番话，说得萧瑟心神剧震。

  他看着苏闻，这位神秘的稷下学正，心中那份敬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他所说的“道”，他所说的“学”，早已超出了自己过去所理解的帝王之术，权谋之争。

  那是一种……更加根本，更加宏大的秩序。

  苏闻见萧瑟陷入长久的沉思，没有继续多言。

  有些道理，需要自己去想，自己去悟。

  他转身，缓步走向雪庐深处，只留给萧瑟一个从容的背影，和一盘被彻底颠覆的残局。

  萧瑟独自一人，在石桌前坐了很久。

  夜风吹过。

  院中的竹叶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着那洒落一地的黑白棋子，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我曾经以为自己看透了这天下，看透了人心。”

  “所谓的江山社稷，不过是一扬更大的棋局，所谓的英雄豪杰，不过是棋盘上更有分量的棋子，可苏兄的出现，却将他引以为傲的棋盘，彻底掀翻。

  在棋盘之外，还有着制定规则的存在。

  真正的棋手，下的不是棋子，而是天地人心。

  ……

  几日后。

  雪月城。

  那扬逆转生死的风波，已经渐渐平息。

  叶若依的身体在苏闻那篇经文的滋养下，一日好过一日，虽然尚未苏醒，但心脉已稳，气血充盈，彻底摆脱了死亡的阴影。

  整个雪月城，都因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亢奋与敬畏之中。

  苏先生。

  这个名字，已经超越了三位城主，成了雪月城里最神秘，也最令人敬畏的存在。

  但与此同时，一股压抑而紧张的气氛，开始在城中悄然蔓延。

  一些陌生的面孔，开始出现在雪月城的街头巷尾。

  这些人，有的作书生打扮，有的像落魄道人，有的则是扛着巨剑的沉默武夫，他们气息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久不出世的疏离感，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强大。

  山雨欲来风满楼。

  “苏先生，苏先生，不得了了！”

  雷无桀一阵风地冲进了雪庐的小院，咋咋呼呼地嚷嚷着。

  他脸上混杂着兴奋与担忧。

  “城里……城里来了好多好多高手！”

  “我刚才在街上看到一个背着葫芦的老头，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我的心跳都差点停了，还有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女人，腰里别着一把生锈的刀，她走过的地方，地上的石板都结了一层霜！”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一个个感觉比我师父还要厉害，是不是要来攻打雪月城？”

  苏闻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师父要是听到你这么说，怕是要把你吊在城门上打。”

  雷无桀挠了挠头，嘿嘿傻笑。

  “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嘛！”

  “先生，说真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闻放下水瓢，走到窗边，看向雪月城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

  远方的天空中，气机涌动，一道道强大而隐晦的意念，在城池上空交织，盘旋。

  “风云际会，正是‘道’与‘学’重现的时机。”

  他轻声自语，带着一种莫名的感慨。

  “看来，雪月城要热闹起来了。”

  他心中清楚，这些隐世已久的江湖巨擘，这些踏入逍遥天境甚至半步神游的老怪物，大多是冲着一个人来的。

  酒仙，百里东君。

  那位雪月城的大城主，已经一只脚，踏入了传说中的大神游境。

  这对天下武人而言，是致命的诱惑，也是最大的变数。

  就在这时。

  一名雪月城的侍卫匆匆走进小院，他的脚步沉稳，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

  他走到苏闻面前，躬身行礼。

  “先生。”

  侍卫的言语简洁有力：“雪月城二城主，前来拜访。”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雷无桀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雪月剑仙？“

  他来雪月城，不就是为了见雪月剑仙一面，求她去见自己的师傅雷轰吗？

  之前，闯登天阁失败之后，他还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再找机会去闯一次，却没想到，今天，就在这里，竟然能见到她！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开口：“苏……苏先生，雪月……雪月剑仙她……”

  苏闻的脸上，却不见任何意外。

  他合上手中的古籍，对着侍卫微微颔首。

  “请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