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诗经对答，酒中的道理！

  司空千落只是闻了一下，就觉得心神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自己练枪一生，最终却孑然一身的落寞扬景。

  她猛地一咬舌尖，才从那股意境中挣脱出来，小脸煞白。

  “百里师伯，你！”

  百里东君没有理她，他亲自拿起一只大碗，斟满了酒。

  酒液清澈，却仿佛蕴含着一个完整的世界。

  他将酒碗，推到了苏闻面前。

  “苏小友，远来是客。”

  百里东君那总是带着三分醉意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清明。

  “请。”

  一个“请”字，重若千钧。

  唐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位师父的手段。

  这坛“风花雪月”，是传说，也是禁忌。

  司空千落那叽叽喳喳的兴奋劲儿，也瞬间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浇灭，她紧张地看着苏闻，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就连一向懒散的萧瑟，也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此刻睁得浑圆。

  “疯子。”他低声自语。

  敢用这种方式请人喝酒的，是疯子。

  敢喝这杯酒的，更是疯子中的疯子。

  唯有雷无桀，这个憨小子，虽然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压力，但他更多的是不明所以的兴奋，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坛传说中的美酒。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

  苏闻，却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看那坛酒，也没有立刻回答百里东君，而是转身，走回了书房的桌案前，端起了自己那杯，早已凉透了的清茶。

  他端着茶杯，重新走到庭院中央，对着百里东君，从容依旧。

  “大城主以美酒相待，是为‘投我以木桃’。”

  苏闻不急不缓地开口，他的姿态，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苏某若不能回报一二，岂非失礼？”

  百里东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唐莲和司空千落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木桃？什么回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苏闻话锋一转，那双澄澈的眸子，直视着酒仙那双深邃如海的眼。

  “我以道理回报，便是‘报之以琼瑶’。”

  “此番对饮，若为知己之交，自然是风雅。”

  他顿了顿，那平淡的叙述里，陡然多了一丝锋锐。

  “若只是为了分个高下，那便是杀伐。”

  “不知城主，想选哪一种？”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雪庐，死一般的寂静。

  唐莲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疯了！苏先生一定是疯了！他竟然敢反过来质问大城主！还把大城主的盛情，比作了“杀伐”！

  司空千落也吓得捂住了嘴，她看着苏闻那挺拔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而。

  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

  百里东君先是愣住，那三分醉意，瞬间清醒。

  随即，他抚掌大笑，那笑声，豪迈奔放，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欣赏与畅快！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好一个风雅与杀伐！”

  他指着苏闻，笑得前俯后仰。

  “苏先生果然是妙人！妙人啊！”

  “那就依先生所言，今日，只论风雅，不分高下！”

  笑声落下，那股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瞬间烟消云散。

  唐莲和司空千落只觉得浑身一松，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百里东君的豪爽，远超他们的想象。

  他一把揭开酒坛上的红布，也不用碗，直接将那古朴的酒坛，倾斜过来，亲自为苏闻面前的一个空碗里，满上了一碗烈酒。

  “咕嘟…咕嘟…”

  琥珀色的酒液，从坛口倾泻而出，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烈香，瞬间炸开！

  那香气霸道无比，冲入鼻腔，竟让旁观的雷无桀都觉得脑袋一阵发晕。

  碗中酒液，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含着一座冰山，一团烈火。

  “先生，请！”

  百里都东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庭院内，再次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清楚，这一碗酒，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试探了。

  这是酒仙，对另一位他所认可的“妙人”，发出的最高敬意！

  “苏先生，你别喝！”

  司空千落再也忍不住了，她急得直跺脚。

  “这酒……这酒真的会喝死人的！”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苏闻已伸出手，端起了那碗酒。

  他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对着百里东君，微一示意，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老的礼仪感。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仰起头，将那满满一碗“风花雪月”，一饮而尽。

  没有丝毫的停顿。

  没有丝毫的犹豫。

  烈酒入喉。

  庭院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雷无桀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苏闻，仿佛在看一个神迹。

  萧瑟那总是带着一丝玩味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真正的凝重。

  一息。

  两息。

  三息。

  苏闻放下了酒碗，面色如常，不见半分醉态。

  他只是轻轻哈出了一口白气，那白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凝而不散。

  “好酒。”

  他开口了，两个字，清清楚楚。

  随即，他看着碗中剩下的一滴残酒，缓缓评价道。

  “有东海之滨，风的烈。”

  “有昆仑之巅，花的香。”

  “有极北冰原，雪的冷。”

  “有天启城头，月的孤。”

  他每说一句，百里东君的眼睛，便亮一分。

  当苏闻说完最后一句，百里东君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醉意的眼，已经亮得如同两颗星辰！

  苏闻抬起头，看向百里东君，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一碗酒，便是一座雪月城。”

  百里东君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酿这酒时，心中所想，正是这四句！正是这雪月城的风骨！

  二十年来，饮过此酒的人，不下十位，其中不乏惊才绝艳之辈，可他们或赞其烈，或叹其醇，却从未有一人，能一语道破此酒的真意！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一碗。

  他不仅是饮酒，更是在品这酒中的“道理”！

  酒逢知己千杯少！

  百里东君眼中的精光，在这一刻大盛！

  “好！”

  他大喝一声，声震四野！

  “先生既能品出此中真意，那便再来一碗！”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提起酒坛，又一碗琥珀色的酒液，被他满满斟上，推到了苏闻的面前！

  他竟是要与苏闻斗酒！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