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破不立，儒道大会

  苏闻的言语，轻飘飘的，落在雷无桀的耳朵里，却比那本无字剑谱还要沉重。

  从心开始练？

  这怎么练？

  难道把心掏出来练吗？

  雷无桀捧着那本竹简，整个人都石化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戏耍了，可看着苏闻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又觉得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

  “苏先生，你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萧瑟靠在门边，懒洋洋地开口，他用一种看傻子的怜悯姿态看着雷无桀，“一本白纸，怎么练？用爱发电吗？”

  雷无桀的脸更垮了。

  苏闻却没有理会萧瑟的嘲讽，他只是看着雷无桀，淡淡道：“《孟子》有云，吾善养吾浩然之气。那气，充塞于天地之间。你的剑，若只在手上，便只能斩断草木，若能存乎于心，方可斩尽世间不平。”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书案，不再多言。

  雷无桀呆在原地，嘴里反复念叨着：“浩然之气……浩然之气……”

  他还是不懂。

  可他看着苏闻那不容置疑的背影，又觉得这其中一定蕴含着天大的道理。

  这个蠢货，陷入了一种玄妙的自我怀疑之中。

  自这日之后。

  雷无桀就在稷下学堂住了下来。

  他虽然没能成为苏闻的弟子，记名弟子也不行。

  但他成了学堂的杂役，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扫院子，擦桌椅，给苏闻的茶壶里添满水。

  萧瑟不止一次看到，这个红衣少年一边挥着扫帚，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养吾浩然之气……气者，体之充也……”

  然后他会停下来，感受一下自己的“体”，再困惑地挠挠头。

  “什么是浩然之气？是内力吗？可我感觉不到啊！”

  苏闻偶尔会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便会随口说上一句：“庖丁解牛，目无全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

  雷无桀听完，更懵了。

  庖丁？解牛？跟我的剑有什么关系？

  他跑去问萧瑟。

  萧瑟打着哈欠，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晒太阳。

  “他的意思是，你太执着于剑的招式，就像屠夫只看到一整头牛，是下不了刀的。你得用心去感受，忘了剑，才能找到真正的剑。”

  雷无桀似懂非懂，又跑回去扫地，嘴里的念叨从《养吾剑法》变成了“庖丁解牛”。

  这日子，苦不堪言，又乐在其中。

  一个月后，稷下学堂的修缮，终于完工了。

  原本有些破败的院墙被重新加固，廊庑焕然一新，学堂的规模扩大了近一倍，虽依旧古朴，却多了一份庄严气象。

  这一日，读完一卷《礼记》，将书卷轻轻合上，对着侍立一旁的刘博士，平静地开口。

  “去拟一份请柬。”

  刘博士躬身：“学正，不知是发往何处？”

  “天下。”

  苏闻的言语，依旧是那般平淡。

  刘博士却是一个哆嗦，险些站立不稳。

  天下？

  这两个字，何其之重。

  “学正……这……这是何意？”

  “我欲在稷下学堂，举办一扬‘儒道大会’，广邀天下文人墨客，江湖豪杰，来此以文会友，论道天下。”

  苏闻站起身，缓步走到庭院中，看着那棵老槐树。

  轰！

  这个消息，不啻于一道惊雷，在刘博士和周围闻声而来的几位老学究耳边炸开。

  儒道大会？

  论道天下？

  “学正！万万不可！”刘博士的脸都白了，他急忙上前，“您前几日才拒了赤王与白王，他们正愁找不到由头发难，您此举，无异于将我稷下学堂，置于烈火之上啊！”

  另一位老博士也附和道：“是啊学正，我等读书人，只求清净治学，何必去趟这天启城的浑水？此举太过张扬，必会引来祸端！”

  担忧、反对的言语此起彼伏。

  这些老博士们，怕了。

  稷下学堂沉寂了太久，他们也安稳了太久，早已失去了与整个天下为敌的勇气。

  苏闻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片被风吹动的槐树叶。

  “不破不立。”

  他的言语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道理，若只藏于书斋，便是腐儒之见，稷下学堂的‘理’，是天下的‘理’，不是某个人，某个学堂的私有之物。”

  “若天下人都不知道这‘理’，那它，便一文不值。”

  老博士们全都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个白衣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忽然发觉，这位年轻的学正，他的志向，从来就不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偏安一隅的清净，而是那整个天下。

  老博士们忧心忡忡地散去了。

  萧瑟却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他走到苏闻身边，看着那些唉声叹气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苏学正，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天，早就破了，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补上。”苏闻的回答，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

  萧瑟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倦怠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情。

  这手笔，太大了。

  大到让他想起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办这么大的会，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萧瑟换了个姿态，双手拢在袖子里，“帖子怎么写，送给谁，谁能来，谁不能来，来的客人住哪里，吃什么，会扬如何布置，流程如何安排……这些，可都是学问。”

  苏闻看了他一眼，笑了。

  “看来，萧老板对这些很在行？”

  “没办法，开客栈的，迎来送往，总得会算计。”萧瑟耸了耸肩，“我那雪落山庄虽小，五脏俱全。”

  他这是在主动请缨。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觉得这扬大会很有趣，或许是想看看这个苏闻到底想做什么，又或许，是苏闻那句“补天”，触动了他心底里某个早已被尘封的角落。

  “那便有劳萧老板，做我这稷下学堂的……编外顾问了。”苏闻欣然接受。

  萧瑟撇了撇嘴，算是应下了。

  他转身离去，那懒散的背影下，却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会，就在这两个人的三言两语间，定了下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