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特工

  那沉闷平稳的嗡鸣声，在剃刀等人听来是机械的噪音，但在江澈的耳中，却是美妙的交响乐。

  乐团已经就位，指挥家即将登台。

  他屏退了所有人，独自走进那片被酒精消毒过的区域。这里绝对干净。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

  这里，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来自东方的炼金术，正式开始。

  江澈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他戴上护目镜和橡胶手套，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刻完成了从演员到科学家的转变。

  他取来高精度电子天平，小心翼翼地称量出分析纯的葡萄糖和高纯度的蔗糖。他的动作稳定，每一次加减都精确到毫克。他的手臂像是由程序控制一样。

  他将称量好的糖，按照一个特定的比例依次倒入反应釜中。这个比例足以让任何一个食品工程师感到困惑。然后，他加入了定量的纯净水，水经过了简单蒸馏提纯。

  他走到PLC控制器前，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输入了一连串指令。那是一条温度控制曲线，由上百个节点构成，精确到秒。

  “启动。”他轻声对自己说。

  随着指令确认，反应釜内的搅拌桨叶开始缓缓旋转，加热线圈开始工作。

  观察窗内，透明的糖水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形成一个平稳的漩涡。温度在热电偶和PLC的控制下，以每分钟零点五摄氏度的速度稳定升高。

  这不是简单的熬糖。

  这是一个诱导糖类发生美拉德反应和焦糖化反应的过程。整个过程需要精确控制温度、压力和酸碱度，从而生成特定的分子结构和物理形态。江澈的目的不是得到美味的糖果，而是要创造出一种特定的晶体结构。这种结构在显微镜下，与某种违禁品的晶体结构无限接近，是一种完美的赝品。

  这是一扬与物理和化学法则的共舞，也是一扬孤独的狂舞，不容许丝毫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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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流逝。

  第一天，在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缓慢升温和恒温反应后，江澈从反应釜中取出第一批样品。他摇了摇头。

  那是一种黏糊的糖浆，颜色发黄，半透明，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焦糖味。虽然成分无害，但在形态上与他的目标相去甚远。

  ‘失败。焦糖化反应过度，温度曲线的峰值过高，导致了过度聚合。’

  他面无表情地记录下所有数据，然后将失败品冲入下水道，清洗反应釜，准备第二次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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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国，帝都。

  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了三天。

  杨蜜办公室的烟灰缸再次满了。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没有任何新消息。

  江澈就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了一样。阿美爱卡的新闻网站上，关于他的热度正在快速下降。取而代之的，是某个明星的出轨丑闻和新一轮的党派纷争。

  人们的记忆总是短暂的。

  可对杨蜜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地疯狂想象着各种可怕的可能性。

  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他是不是受伤了？

  他是不是......已经被那些CIA特工找到了？

  这种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让她无力，快要将她逼疯。

  “杨总，张队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助理小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他们也通过一些手段去探听了。在过去三天里，没有任何关于江澈的紧急情报传递。这说明......他目前大概率还是安全的。”

  这个消息，让杨蜜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但紧接着，是更深的困惑。

  “安全？他一个身无分文的通缉犯，在那个地方，怎么可能安全？”杨蜜喃喃自语。她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却是一片黑暗。

  “他到底在做什么？他说的‘好戏’，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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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在阿美爱卡的废弃工厂里。

  江澈的第二次实验开始了。

  这一次，他调整了温度曲线，降低了反应的峰值温度，并延长了恒温时间。

  又是十几个小时过去。

  当他从反应釜中取出样品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一次，他得到了晶体。那是一种亮晶晶的透明固体。但当他将其放入粉碎机打成粉末后，他再次摇了摇头。

  ‘又失败了。’

  他将粉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其晶体颗粒太大，棱角过于分明。这与目标的絮状、针状混合晶体形态完全不符。而且，质地太硬，缺乏那种特有的黏滞感。

  ‘结晶速度过快，缺少晶核生长的引导。’

  他再次记录下所有数据，脸上依旧平静。似乎一切失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像一个固执偏执的艺术家，在用科学的刻刀反复雕琢着自己的作品，不容许它有任何瑕疵。

  他不知道，这种与世隔绝的极致专注，在外界看来是何等的恐怖。

  工厂外，负责在外围放风和送饭的剃刀，已经连续两天没有见到江澈从那扇铁门后走出来了。他只能每天将食物和水放在门口，然后被原封不动地收走。

  他曾试图趴在门缝上偷看，但里面除了机器的嗡鸣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闻不到。

  门里面关着的，似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正在进行某种运算的超级计算机，不知疲倦。

  这种未知，让剃刀感到一种从心底升起的原始恐惧。

  他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孝敬这位大佬的决定，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而在第三天的深夜，江澈站在反应釜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他看着自己记录下的两组失败数据，以及脑海中庞大的化学知识库。

  ‘温度、压力、时间......这些都只是外因。’

  ‘真正的关键，在于结晶过程中的......诱导。’

  他找到了那把能打开最终大门的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为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实验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