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越狱》

  车内，光线昏暗。

  江澈独自坐在后排，双手被一副特制的合金手铐反锁在身后。他靠着车窗，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远处，金门大桥那标志性的橘红色身影，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这本该是一座浪漫而自由的城市。但此刻，在江澈的眼中，那些高楼大厦，那些璀璨的灯火，都不过是一座巨大囚笼的华丽点缀。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史密斯。

  这位CIA的高级探员，此刻心情好得不得了。他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品尝着一杯手磨咖啡，眼神中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快感。

  “感觉怎么样，江先生？从奥斯卡影帝，到重刑犯，这种从云端坠落的滋味，是不是很特别？”史密斯喝了一口咖啡，慢条斯理地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江澈没有理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铐是特制的防撬锁芯，材质是高强度合金，常规手段无法挣脱。’

  ‘车窗是防弹玻璃，车身经过加固。身边的两个壮汉，呼吸平稳，肌肉紧绷，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不是普通警卫。’

  他在心中飞速地评估着自己所处的物理环境，每一个细节都被精准地量化、分析。

  ‘这次行动，傲慢，但准备充分。他们的剧本，从一开始就没有给我留下任何物理上的逃脱可能。’

  ‘既然如此，破局的关键，就不在物理层面。’

  江澈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了对面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小丑”。

  ‘他们需要一个舞台，来展示他们的胜利，来消磨我的意志。而我，同样需要一个舞台，来开启我的表演。’

  史密斯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钥匙”。他看到江澈的沉默，只当是对方在无声地抗议，心中的得意更甚。

  他决定再给这位“东方王牌”的心上，添上一块巨石。

  “江先生，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吗？”史密斯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然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一个配得上你身份的地方——恶魔岛。”

  他很满意地看到，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江澈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

  “啊，看来你听说过它。”史密斯靠回座位，摊开手，如同一个导游，介绍着他引以为傲的“景点”。

  “阿美爱卡最森严的联邦监狱，建在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上。自从它建成以来，关押了无数像你一样自以为是的‘大人物’。历史上有过十四次越狱尝试，涉及三十六名囚犯，但你知道结果吗？”

  他停顿了一下，享受着江澈的“聆听”。

  “二十三人被当扬击毙，六人在逃跑途中被抓回，两人淹死在冰冷的海水里。剩下的五个人，官方记录是‘失踪并推定已死亡’。也就是说，从未有任何一个人，能活着从那里逃出来。”

  史密斯的声音里，充满了炫耀和不容置疑的自信。

  “所以，我劝你放弃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江先生。在那里，你不是什么影帝，也不是什么王牌，你只是一个编号。我们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好好思考我的提议。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我们再来谈谈，关于你如何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效力。”

  车队穿过港口，来到一个戒备森严的军事码头。

  江澈被两个壮汉押下车。一股冰冷、潮湿，并夹杂着浓重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一艘灰色的、挂着海岸警卫队旗帜的巡逻艇，正静静地停靠在码头上。

  “欢迎来到你未来人生的新起点。”史密斯站在江澈身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灰色的海域。

  江澈被押上了巡逻艇。随着引擎发出一阵轰鸣，巡逻艇破开海浪，向着浓雾深处驶去。

  城市的轮廓，很快便消失在了身后。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大海和天空。海水的颜色深邃得发黑，冰冷的浪花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响声。

  时间，在单调的引擎声中缓缓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的浓雾中，出现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黑色轮廓。

  随着巡逻艇的靠近，那座岛屿的全貌，逐渐清晰地展现在江澈眼前。

  那就是恶魔岛。

  它就像一头匍匐在海中的史前巨兽，通体由黑色的、被海浪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巨大礁石构成。岛屿的顶端，坐落着一片庞大的、由灰色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建筑群。高耸的岗哨，斑驳的墙体，以及墙上缠绕着的、闪着寒光的铁丝网，让整座岛屿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的气息。

  更可怕的是，这座岛，离旧金山市区并不远。从这里，甚至能隐约看到对岸城市的灯火。

  看得见，却永远够不着。

  这种心理上的折磨，远比物理上的隔绝更加残忍。

  ‘一个完美的舞台。’

  江澈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而这种压迫感，正是他“表演”时最好的催化剂。

  他知道，自己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在眼前这个自鸣得意的史密斯身上。

  他需要一个“扮演任务”。

  一个来自敌人的、“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指令。

  巡逻艇靠岸。

  江澈被押上了岛，穿过一道又一道冰冷的铁门，最终来到了监狱的入狱登记处。

  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是凝固的，充满了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奇特味道。穿着灰色囚服的犯人们，用一种麻木的、不带任何生气的眼神，打量着这个新来的东方人。

  手续，正在一步步地办理。

  拍照，按指纹，领取囚服和编号。

  史密斯一直跟在旁边，像一个欣赏自己战利品的猎人。

  当所有手续即将办完，江澈即将被带往牢房时，史密斯走上前来，准备做最后的告别。

  他凑到江澈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充满了轻蔑与施舍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江先生，我知道，你们演员都喜欢挑战高难度的角色。你的奥斯卡之旅结束了，现在，我免费送你一个新的剧本。”

  他看着江澈那双平静的眼睛，嘴角的嘲讽弧度越来越大。

  “听说，他们都叫你神奇的扮演先生。来吧，给我一个惊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说出了那句他自认为最能摧毁对方意志的、致命的嘲讽。

  “有本事，就扮演一个......能从‘恶魔岛’，逃走的逃犯啊！这出戏的名字叫做《越狱》！”

  他当然不相信有所谓的神奇扮演先生，都是这黄皮猴子的自我宣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