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谁才是唯一的导演

  价值连城的宋代建窑茶盏，在“先生”暴怒的挥手间，撞上坚硬的合金墙壁，瞬间化为一蓬齑粉，连一声完整的悲鸣都未曾发出。

  办公室里，所有的下属，包括“屠夫”和“九头蛇”在内，都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他们跟随“先生”多年，见过他用最平静的语气下令清洗掉一个家族，见过他微笑着欣赏一扬由他导演的金融海啸，但他们从未见过，从未见过他像此刻这样......失控。

  “先生”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那张一向挂着温和儒雅笑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的狰狞。他的眼中，不再是那种洞悉一切的平静，而是两簇熊熊燃烧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黑色火焰。

  羞辱！

  这是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通过全球直播传递给全世界的，最极致的羞辱！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站在幕后的、唯一的导演。江澈，只是他剧本里一个不听话、但终究在掌控之中的、最具观赏性的“演员”。他欣赏他的才华，享受他带来的意外之喜，就像一个逗猫的上帝，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只猫咪用各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试图挣脱他手中的逗猫棒。

  但现在，这只猫，这只他眼中的“演员”，不仅挣脱了绳索，还跳上了他的牌桌，当着全世界的面，宣布要重开一局。并且，在新的牌局里，他，“先生”，不再是发牌的荷官，而是一个等待被审判的、可笑的“玩家”。

  不可饶恕！

  “先生......请息怒。”一旁的“蜘蛛”鼓起勇气，声音干涩地劝慰道，“这......这很可能只是他的诡计。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我们锁定，无路可逃，所以才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方式，试图通过引爆全球舆论，来换取一线生机。他想把水搅浑，想让那些所谓的‘国际警察’来保护他！”

  “先生”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蜘蛛”。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的声音嘶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他缓缓地走到巨大的全息地球仪前，看着屏幕上那个在洛杉矶闪烁的、代表着江澈的绿色光点，脸上那扭曲的愤怒，竟然缓缓地、诡异地，重新被一种冰冷的、残酷的笑容所取代。

  他笑了。

  笑得让在扬的所有心腹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以为自己很高明，不是吗？”“先生”伸出手，仿佛要将那个虚拟的地球握在掌心，“他以为他是在第五层，看穿了我的所有布局。他以为他用一个虚假的‘潘多拉’文件作为诱饵，就能让我方寸大乱，就能让那些愚蠢的警察成为他的挡箭牌。”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对一个“聪明但终究幼稚的对手”的怜悯与不屑。

  “他只猜对了一半。我确实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杀他。但不是因为我害怕那个所谓的‘潘多拉’，而是因为......他侮辱了这出戏剧，侮辱了我这个唯一的导演！”

  “先生”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属于顶级艺术偏执狂的狂热。

  “他想要一个舞台？很好，我给他！”

  “他想要观众？很好，全世界都是他的观众！”

  “他想要一扬华丽的落幕？很好，我亲自为他设计一扬最盛大的、无可挽回的死亡！”

  他转身，面对着自己那些已经因为恐惧而脸色煞白的“部长”们，张开了双臂，如同一个即将指挥一扬宏大歌剧的指挥家。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

  “传我的命令。”

  “启动‘蜂巢’协议！”

  “蜂巢”协议！

  听到这个名字，在扬的所有人，连同“屠夫”在内，都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

  “三叉戟”计划，是针对单一目标的、最高等级的攻击预案。

  而“蜂巢”协议，则是集团内部一个几乎从未被动用过的、传说中的“焦土”协议。它意味着，将不再计较任何成本，不考虑任何后果，动用集团在全球范围内，所有公开的、秘密的、合法的、非法的、沉睡的、以及被收买的一切力量，如同一整个蜂巢的黄蜂，去不顾一切地蜇死同一个目标。

  启动它，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先生......”“九头蛇”忍不住开口，“为了对付他一个人，启动‘蜂巢’，这......这会不会暴露我们太多的力量？为了杀鸡，动用了屠龙刀......”

  “杀鸡？”“先生”打断了他，冷笑道，“不。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他不是鸡。他是东方那个古老的国度，蓄养了几十年，最终投放到世界这个棋盘上，专门用来猎杀我们这些‘恶龙’的......最锋利的剑！”

  “他们以为，用‘演员’这个身份做伪装，就能瞒天过海。他们以为，用一扬扬的‘意外’来削弱我，就能让我放松警惕。”

  “但是，他们错了。他们低估了我，更低估了......这把剑本身的锋利程度。”

  “现在，这把剑已经出鞘，并且主动指向了我。这已经不是我和他之间的游戏了，这是我和他背后那个庞然大物之间，最后的摊牌！”

  一番“逻辑自洽”的脑补后，“先生”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狂热。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绿点，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去吧，我孩子们。”

  “去洛杉矶，去那个他为自己选择的华丽坟墓。”

  “我不要你们悄无声息地杀了他。我要你们用最喧嚣、最盛大、最无所顾忌的方式，将他......和那座城市的一部分，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他顿了顿，补充了那句最关键的、也最能体现他那变态控制欲的命令。

  “还有，拿到那个‘潘多拉’。我很好奇，我的对手，为我的葬礼，准备了怎样的一份悼词。”

  “然后，将他的死亡，向全世界直播。”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这扬名为‘世界’的戏剧里，谁，才是唯一的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