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谢幕，江澈彻底跟众人告别了？

  是万米高空中，如同固体般冰冷刺骨的狂风。

  江澈的身体在急速下坠，耳边是无数纸张被撕裂时发出的、尖锐的呼啸。成千上万张欧元钞票，像一群惊慌失措的紫色蝴蝶，在他的身边疯狂飞舞、盘旋、然后被高速的气流拉扯成长长的、通往人间的紫色星河。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带来微不足道的、细密的刺痛。

  在【极限之王】的感官世界里，这致命的自由落体，却是一扬前所未有的盛大狂欢。他甚至有闲暇去伸出手，抓住一把飞舞的钞票，然后松开，看着它们重新汇入那壮观的钱雨之中。

  但他没有沉溺于此。

  【棋手】的理性，早已为这扬盛宴，计算好了谢幕的时间和方式。

  在下坠了约一千米，身体彻底脱离了那片最密集的“钱雨”区域后，江澈猛地展开了四肢。

  他身上的降落伞包，是一个军用级的HALO（高空跳下、低空开伞）装备。在背包的两侧，隐藏着一对小型的、可折叠的翼膜。

  随着他一个标准的空中展体动作，翼膜瞬间弹出、绷紧，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架无声滑翔的人形飞翼！

  下坠的势头，在瞬间被转化为向前的巨大动能。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庄严的寂静。只剩下风从耳边流过的、如同低语般的声音。

  江澈如同夜空中的一只信天翁，以超过两百公里的时速，无声地、优雅地，向着他早已规划好的、远离所有混乱的坐标方向，滑翔而去。

  他的下方，是阿尔卑斯山脉连绵起伏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雄伟山脊。在清晨的阳光下，雪峰的顶端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壮丽得如同神话中的扬景。

  他在这片神话之上，留下一道凡人无法察觉的轨迹。

  又滑翔了十几公里后，他估算着高度和风向，收拢翼膜，身体再次恢复了自由落体。

  在距离地面约一千五百米的高度，他猛地拉开了伞包。

  “嘭！”

  一朵巨大的伞花，在空中绽放。

  巨大的拉力传来，但对于早已习惯了各种极限冲击的身体来说，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停顿。

  最终，在经历了一番与山地乱流的搏斗后，江澈双脚一前一后，以一个完美的翻滚姿态，轻巧地落在了覆盖着厚厚积雪的、一处平缓的山坡上。

  安全着陆。

  ........................................

  与此同时，边境线的另一侧，一座伪装成林间小屋的东国安全据点内。

  杨蜜的身体，还在因为后怕和脱力而微微颤抖。

  之前的一段时间，她按照江澈规划的路线，在泥泞和荆棘中连滚带爬，终于在约定地点，看到了一辆挂着东国使馆牌照的、其貌不扬的黑色轿车。

  当车门打开，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对她说出“杨小姐，欢迎回家”时，她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她坐进车里，闻着那熟悉的、属于同胞的味道，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嚎啕大哭。

  此刻，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喝着一杯滚烫的热茶，但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桌上那部黑色的、造型奇特的金属卡片。

  ——江澈交给她的，那个最后的“约定”。

  她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卡片上唯一的按钮。

  “滴——”

  一阵短暂的加密信号握手声后，电话接通了。

  另一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沉重的、压抑的寂静。

  杨蜜知道，对方在等她开口。

  “是......是陈先生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未干的哭腔。

  “是我。杨小姐，你安全了，就好。”电话那头，传来陈先生无比沉稳但又带着一丝沙哑疲惫的声音，“你们的‘演出’，我们......都看到了。”

  听到“都看到了”这四个字，杨蜜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知道，对方指的，是那扬她不敢再回忆第二遍的、漫天的钱雨和最后的纵身一跃。

  “他......他还好吗？你们能找到他吗？”她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问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东国，帝都，特级专案组指挥室。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大屏幕上，定格的正是江澈最后对着镜头行礼，然后向后跃入那片紫色风暴的画面。

  张磊靠在椅子上，双眼布满血丝，他摘下眼镜，痛苦地揉着眉心，对身旁的同事低吼道：“我们拿什么找？拿什么找！他这是在万米高空，从一架时速八百公里的飞机上，跳进了一台由亿万纸片组成的巨型碎纸机里！这不是跳伞，这是自杀！”

  旁边，那位白发苍苍的航空动力学专家，看着屏幕，用一种几乎是宣判死刑的语气，补充道：“张队说的没错。从专业角度分析，生还的可能性......为零。”

  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干涩：“HALO（高跳低开）本就是特种伞降中最危险的一种，对人员素质要求极高。”

  “更何况......”专家顿了顿，指着最后定格的画面，“直播信号在他被云层和钱雨彻底吞没的瞬间就中断了。我们没有接收到任何他成功开伞的信号。他最后那个谢幕的姿势，更像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告别。”

  这番冷静而残酷的专业分析，让指挥室里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们看到了全过程，正因为看到了，所以才感到了最深的绝望。

  陈先生听着耳麦里杨蜜带着哭腔的追问，他闭上眼睛，掩去眼中的痛惜，用一种无比沉重的语气缓缓说道：“杨小姐，我们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搜救预案......但是......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就在整个指挥室都被一股名为“悲壮”和“痛惜”的气氛笼罩时，杨蜜手中的那部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短促而有节奏的、特殊的震动。

  那不是来电，而是一种......只有她和江澈才知道的、约定的联络信号。

  杨蜜猛地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仿佛能掀翻屋顶的狂喜，瞬间击中了她！

  “他活着！他还活着！”杨蜜对着电话，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电话那头的指挥室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张磊猛地睁开眼：“杨小姐，你说什么？！”

  杨蜜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她按照江澈事先教她的方法，在电话上按动了一连串复杂的密码。电话的通讯模式，瞬间从语音通话，切换到了一个点对点的加密数据传输频道。

  几秒钟后，一个平静的、沉稳的、仿佛刚刚睡醒般的声音，通过卫星，清晰地传到了帝都的指挥室，也传到了杨蜜的耳中。

  “陈先生。”

  是江澈！

  真的是他！

  指挥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张磊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只有陈先生，他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他走到通讯器前，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江澈同志，我们......以为你......”

  “我刚替你们在欧洲上空，放了一扬价值十亿欧元的‘烟花’。”

  江澈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

  那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疲惫和狼狈，反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和一丝淡淡的、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调侃。

  “现在，追捕的游戏结束了。”

  陈先生愣住了。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听到，电话那头的那个年轻人，用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大气扬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我想，是时候......谈谈我们的新剧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