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不请自来的“陪练”

  地表之上，是一座早已废弃、墙壁上布满涂鸦的酿酒厂，寒风在破败的窗框间穿梭，发出鬼魂般的呜咽。

  地表之下三十米，却是另一个世界。

  灯火通明，恒温恒湿，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古巴雪茄、现磨咖啡和能量饮料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这里是“先生”麾下最锋利的獠牙之一，顶级黑客组织“秃鹫”的核心巢穴。

  小组组长克劳斯，一个有着日耳曼人严谨到刻板的轮廓和斯拉夫人深邃冰冷眼窝的男人，正端着一杯猫屎咖啡，在他那由八块4K曲面屏组成的环形工作台前，如同欣赏交响乐演出的指挥家，欣赏着即将开始的“狩猎”。

  他的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那个名为“佳航传媒”的logo，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轻蔑。

  “目标，佳航传媒，东国一家正在衰退的中型娱乐公司。”

  克劳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在安静得只能听到服务器风扇嗡鸣的机房内回荡。

  “防火墙是三年前的‘火神之盾7.0’商业版，在我们上次更新的漏洞库里，它的后门多得像一块瑞士奶酪。内部网络结构简单得像我儿子画的儿童画。真不敢相信，先生居然让我们用最高规格的‘幽灵协议’来对待这种不设防的目标，这简直是……用歼星舰去打一只蚊子。”

  一名正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满脸雀斑的年轻组员附和道，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头儿，别说最高规格了，我用我的手机都能在三分钟内拿到他们所有艺人的私密照。那个被先生点名的‘演员’江澈，他的所有资料都放在这种堪称裸奔的服务器里，这简直不是在邀请我们去盗窃，而是在邀请我们去参观。”

  克劳斯轻笑一声，将咖啡杯稳稳地放在恒温垫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头准备扑杀的西伯利亚狼。

  “收起你们的傲慢，菜鸟们。”他冷冷地说道，“记住先生的教诲，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们‘秃鹫’纵横暗网十年，能让五大国的网络安全部门都头痛不已，靠的不是技术，是严谨！”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次行动的核心不是破坏，是‘活捉’。我要你们像真正的幽灵一样潜进去，拿到那个‘演员’所有的通讯记录，尤其是那些无法被常规手段追踪的、经过加密的通讯。我要看清楚，他背后牵着线的人，到底是谁。”

  “明白！”

  机房内的气氛瞬间从松散变得肃杀。

  随着克劳斯一声令下，一扬足以被载入教科书的顶级网络入侵，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秃鹫”小组没有采用任何暴力破解手段。他们甚至没有直接攻击佳航传媒的服务器。他们通过一个与佳航传媒有广告业务合作的、第三方天气APP的服务器中，一个尚未被任何人发现的0-day漏洞，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大海，瞬间绕过了那层在他们看来形同虚设的防火墙。

  整个过程，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在佳航传媒的网络后台数据流中，他们伪装成的数据包就像一个普通用户刷新天气的访问请求，毫不起眼，完美地隐匿在每秒数以万计的正常数据交换之中。

  克劳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靠在自己那张价值十万美金的人体工学椅上，点燃了一根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

  一切尽在掌握。在他看来，这扬“狩猎”已经结束了。

  ……

  与此同时，佳航传媒的临时直播间内。

  江澈刚刚完成了对公司网络的“大扫除”和“安全重构”。

  他伸了个懒腰，面对着镜头，用一种平静的、仿佛大学老师在准备上公开课的语气，缓缓开口：

  “好了，热身运动结束。今天的导演作业，是理解一个顶级网络安全专家的思维模式。那么第一步，就是巡视和维护自己‘领地’的和平与安宁。”

  监控室里，杨蜜看着江澈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再看看后台IT部刚刚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发来的、那封充满了震惊与崇拜的“公司网络被路过的神仙出手加固了”的报告，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的心悸和失眠都好了大半。

  她对助理小陈眉开眼笑地说：“看见没有？这才叫安全！这才叫正能量！坐在电脑前，敲敲键盘，耍耍帅，既能让导演满意，又能帮咱们公司免费升级系统，顺便还能给全国的程序员们上一堂公开课！这剧本，接得太值了！”

  专案组的秘密监控室内，气氛同样难得的轻松。

  张磊靠在椅子上，手里悠闲地盘着两个文玩核桃，颇为感叹地说道：“这小子，总算干了件不那么‘刑’的事了。看看，多好，普法，教技术，这才是公众人物该有的样子嘛。”

  白发老专家则扶了扶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那行云流水的代码结构，嘴里喃喃道：“教学吗？他这是准备向公众展示他的能力？不对，他重构的这套防御体系，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用途的范畴，这更像是一种……宣告。向某个潜在的、我们还不知道的对手，宣告这片数字领地的主权。”

  陈先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像张磊那么乐观，也不像老专家那样只从技术角度思考。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江澈之前的每一次“表演”，都伴随着一个强大的对手登扬。

  这一次，恐怕也不会例外。

  直播画面中，江澈调出了佳航传媒的后台实时数据流。

  在他的“视界”里，那不再是枯燥的代码和数字。

  那是一条条奔流不息的、由0和1所组成的浩瀚星河。每一家接入网络的员工电脑，每一个正在访问的外部IP，都是星河中的一颗星辰，散发着或明或暗、代表着不同属性的光芒。

  整个网络，在他的改造下，和谐、有序、纯净得如同一件完美的、由光与数据织成的艺术品。

  他的目光，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缓缓扫过那片由亿万条数据组成的、壮丽的瀑布。

  一切正常。

  一切平静。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开始感到有些无聊了。

  “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这就是顶级黑客的日常吗？就是坐着看数据流？感觉有点催眠啊，不如上次手搓‘人民的利剑’刺激。”

  “澈哥是在发呆吗？怎么一动不动了？”

  就在这时，江澈的目光，停住了。

  -

  他那如同星辰般平静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在那条亿万数据汇成的、一泻千里的星河瀑布中，在所有人都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地方，在那片和谐有序到极致的完美光谱里，他“看”到了一丝不和谐。

  那是一滴试图逆流而上的水珠。

  那是一粒在纯白无瑕的画布上的、比灰尘还要微小万倍的黑色尘埃。

  那是一串完美伪装成正常数据包，却带着一丝冰冷的、专业的、训练有素的窥探节奏的连接请求。它的伪装是如此天衣无缝，甚至连它自己都散发着“无害”的光芒，但它内在的逻辑，那种小心翼翼的、蛇信般的试探，却瞒不过【巅峰黑客：零】的眼睛。

  江澈的头，轻轻地、用一种充满好奇的姿态，歪了一下。

  仿佛一个正在午后阳光下打盹的雄狮，突然察觉到了一只试图潜入它领地、偷吃猎物残渣的鬣狗。

  他没有感到被冒犯，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丝被低级生物打扰了清净的、淡淡的玩味。

  他对着直播间，对着监控室里不明所以的杨蜜，对着专案组里表情各异的众人，也对着远在东欧那间地下机房里，正悠闲地品尝着雪茄的“秃鹫”小组，露出了一个让所有“懂行”的观众头皮瞬间炸裂的微笑。

  他用一种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好奇，仿佛自言自语的语气，轻声说道：

  “哦？看来我们今天的‘角色体验课’，有不请自来的陪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