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最后的救命稻草

  帝都协和医院，特护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和杨蜜心中那股烧焦的味道混在一起，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叶生疼。

  她醒了。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是张磊那张因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以及他拍在桌子上那份触目惊心的、关于“国际军火商‘蝎子’”和“五千万美金”的罪证。

  “蜜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助理小陈通红着眼睛，连忙递上一杯温水。

  接着助理小陈战战兢兢地汇报，说张国师导演的制片人打来电话，委婉地表示《天罗地网》剧组决定……集体转行去拍纪录片了，因为他们觉得现实比任何剧本都更魔幻。杨蜜听完，只是麻木地摆了摆手，她现在看到“剧本”两个字就想吐。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这地狱般的半个月。

  从“杀人犯”到“军火商”，再到“国际诈骗犯”。

  江澈的每一次“角色体验”，都像一记重锤，将她和整个佳航传媒砸向更深的深渊。

  公司的银行账户，被联合调查组暂时冻结。

  她自己的私人账户，因为那笔“赃款”的流入，也被列入了监控名单。

  张磊，那位市局的老刑警，现在几乎成了公司的常驻嘉宾。他每天都来，不审不问，就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自己泡上一壶茶，用一种研究史前生物的眼神，默默地看着正在直播的江澈。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演，你接着演。我看你背后那个组织，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杨蜜现在看到茶杯就犯怵。

  她更不敢看任何国际新闻。电视里只要出现“金融”、“武器”、“诈骗”之类的字眼，她就会立刻惊恐地捂住耳朵，仿佛下一秒就会看到江澈的照片出现在全球通缉令上。

  她快疯了。

  “公司……怎么样了？”杨蜜的声音沙哑干涩。

  小陈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低声说：“股价……又跌停了。股东们……闹着要召开紧急董事会，商量……商量怎么和江澈哥做切割。”

  - “切割？”杨蜜惨笑一声，她撑着坐起身，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怎么切割？现在全世界都认为，我就是那个‘神秘组织’的对外发言人，江澈是行动主管。我们俩，早就被绑死在一起了。”

  她的话语里，透着一股看破红尘般的绝望。而那张导的电影也泡汤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公司的副总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奇怪的表情，既有焦虑，又有一丝……希望？

  “杨总，您醒了正好。”他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广电总局和文旅部那边，联合下发了一份倡议书。”

  杨蜜接过文件，目光落在标题上。

  《关于号召公众人物积极参与乡村振兴、助力扶贫攻坚的倡议书》。

  这是一份官方文件，措辞恳切，号召有影响力的艺人，利用自己的流量，去帮助那些偏远地区的贫困乡村，进行助农直播，推广当地的农产品和旅游资源。

  杨蜜的眼睛，一瞬间亮了。

  在满屋子的黑暗里，这仿佛是唯一透进来的一缕光。

  “扶贫……助农……”她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没有工厂，就没有军火。

  没有网络，就没有诈骗。

  没有高科技，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物理学和代码。

  只有泥土，只有庄稼，只有最淳朴的农民和最原始的劳动。

  这……这简直就是为江澈量身定做的、绝对安全的、最终极的洗白剧本啊！

  还能有比“种地”更不可能出幺蛾子的事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股求生的本能，让杨蜜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她立刻抓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通知公关部，立刻拟稿！就说……就说江澈被前段时间的网络暴力深深刺痛，决定远离尘嚣，回归田园，用最真诚的劳动，去洗涤自己的心灵！”

  “联系广电！我们佳航传媒，要第一个响应号召！我们要去最偏远、最贫困、信号最差的大山村！我们要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全无偿公益直播！我们要让全网看到，江澈的内心，是多么的善良和淳朴！”

  她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在山清水秀的田园里，江澈穿着粗布衣服，满头大汗地挖着红薯，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直播间的弹幕，全都是“澈哥好样的”、“这才是正能量偶像”。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工业PTSD和网络恐惧症，都在这一刻被治愈了。

  副总和小陈看着自家老板脸上那病态的、狂热的笑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他们总觉得，这扬景，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当天下午，刚刚被解除账户冻结的杨蜜，亲自去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找到了正在“喝茶”的张磊和那位神秘的陈先生。

  她将一份打印好的《公益直播策划案》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种圣洁的光辉。

  “张队，陈先生。我们家江澈，决定了。”

  “他要去扶贫。他要去最艰苦的地方，帮助最需要帮助的人。他要用自己的汗水，去弥补他之前……在‘表演’中，给社会带来的所有误解。”

  张磊和陈先生对视了一眼，眼神都有些复杂。

  陈先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很好。能有这份心，说明他还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好同志。我们……会持续关注他的‘表演’的。”

  得到了官方的“默许”，杨蜜感觉自己手握了尚方宝剑。

  她回到公司，召开了紧急记者会，当着全网媒体的面，声泪俱下地宣布了这个伟大的决定。

  最后，她看向镜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希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一次，我们什么都不要。不要流量，不要打赏，不要任何商业回报。我们只要一个……能让一个善良的孩子，回归淳朴的机会。”

  “请大家，见证他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