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封神

  “这种东西……简直是对‘机械’这两个字的侮辱。”

  江澈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而死寂的仓库里，却清晰得如同针尖划过玻璃。

  侮辱？

  王厂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们厂……我们全厂老少爷们的心血，在你嘴里，就成了对机械的侮辱？

  站在远处的刘师傅，原本眯着眼看热闹的表情，也瞬间沉了下来。他把手里的扳手重重往地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眼神不善地盯着江澈。

  监控室里，杨蜜的心脏骤停了半秒。

  她双手死死抓住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来了！又来了！那个该死的‘入戏’状态又来了！’

  而此刻的直播间，在经历了短暂的寂静后，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澈哥这是要开喷了？”

  “这眼神，这语气，味儿太对了！杀手‘幽灵’同款的‘你们都是垃圾’模式！”

  “来了来了！说好的体验生活，怎么变成《产品质量大讲堂》了？澈哥，请开始你的表演！”

  “前面的坐下！这是体验派演员在体验‘毒舌工程师’的角色！你们懂不懂什么叫艺术啊！”

  在所有或震惊，或愤怒，或期待的目光中，江澈开始了。

  他走向那台被他“审判”的四轮老头乐，如同一个法医，走向一具等待解剖的尸体。

  “首先，车身。”

  他伸出手指，在车辆那层薄薄的塑料外壳上屈指一弹，发出“梆梆”的空洞声响。

  “所谓的‘高分子复合材料’，说白了就是回收塑料。强度？不存在的。别说碰撞了，我怀疑开快一点，风都能把它吹散架。”

  他弯下腰，看了一眼底盘，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非承载式车身，俗称带大梁。但你们这个大梁，就是两根空心铁管简单焊接的，焊点粗糙，应力结构完全没考虑。过个减速带都可能让车身发生永久性形变。你们是想让老年人提前体验‘散装’的晚年生活吗？”

  - “太毒了！太毒了！杀人诛心啊！”

  - “厂长：你礼貌吗？”

  - “我宣布，江澈不是在扮演工程师，他是在扮演‘产品经理的噩梦’！”

  王厂长的一张老脸，已经从尴尬的红色，变成了羞愤的猪肝色。

  江澈却完全无视他的反应，绕到车后，指着那两个细得像筷子的后轮。

  “其次，动力和传动系统。”

  “后置单电机，后轮驱动。这种设计放在玩具车上都嫌落后。能量转换效率低下，扭矩小得可怜，唯一的优点就是成本低。但你们为了这点成本，牺牲了所有的安全性和操控性。”

  “还有这个电池，”他拍了拍座位下方的电池仓，“铅酸电池？这是上个世纪的古董。能量密度低得发指，充电慢得像乌龟，冬天续航打对折，还有严重的重金属污染。你们造的不是代步车，是一个移动的、巨大的麻烦。”

  - “完了，我感觉厂长快要哭出来了。”

  - “刘师傅的拳头硬了！已经开始捏扳手了！”

  刘师傅确实气得浑身发抖。他承认江澈说的有几分道理，但这种把他们厂里几代人的努力贬得一文不值的态度，让他这个老技术员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你……你一个演戏的，你懂什么！”刘师傅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你知道我们为了把成本压下来，让老百姓买得起，花了多少心思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江澈转过头，用那种冷静到冷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压低成本，不等于制造垃圾。”

  一句话，把刘师傅所有的怒火都堵了回去。

  江澈没有停顿，他的目光落在了轮胎上。

  “最后，轮胎和悬挂。这种轮胎，我怀疑是从报废的共享单车上拆下来的。毫无抓地力可言，胎壁薄如纸。雨天一脚刹车，可以直接表演原地托马斯回旋，然后滑进医院的ICU。”

  “悬挂？它有悬挂吗？几根弹簧，连最基本的减震筒都没有，开起来的感觉，和我直接坐在一个铁板上，被人在后面用脚踹，应该没什么区别。”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仓库里那上百台一模一样的“工业垃圾”，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你们的产品，卖不出去，不是市扬的问题，不是销售的问题。”

  “而是你们从设计理念的根源上，就充满了对消费者的不负责，和对‘机械工程’这门学科的亵渎。”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厂里的几个老师傅，原本还带着敌意，此刻却都低下了头。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说的，虽然难听，但句句都是实话。

  王厂长嘴唇哆嗦着，他想反驳，想说我们厂技术落后，资金困难，但看着江澈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蜜在监控室里，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这下把全厂都得罪光了。’

  ‘这还体验个屁的生活啊！’

  直播间的弹幕，却已经彻底嗨翻了。

  “封神了！真的封神了！这段‘毒舌’点评，建议所有工业设计专业的学生全文背诵！”

  “爽！太爽了！就喜欢看澈哥这种一本正经地把人怼到哑口无言的样子！”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澈哥的颜粉+事业粉+技术粉！”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江澈转身，走向仓库中央的空地。他仿佛没看到周围人复杂的表情，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已经呆若木鸡的工作人员说道：

  “给我一块足够大的白板，再拿几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厂长下意识地问：“要……要白板干什么？”

  江澈停下脚步，回头，目光扫过王厂长、刘师傅，以及周围所有的工人，平静地说道：

  “我教你们，什么才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