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现场失控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尖锐的电流啸叫，撕裂了演播厅里那片凝固如水泥的死寂。

  是何老师。

  他手一软，话筒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了舞台的地板上。

  这个小小的意外，像是一个信号。

  一个让整个失控的世界，重新开始转动的信号。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从观众席的某个角落响起，仿佛是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恐慌，如同病毒，在一瞬间蔓延了整个演播厅。

  “我的天……”

  “绿灯……是绿灯……他说的是真的……”

  “杀人犯……我们和一个杀人犯在一个演播厅里？！他就在那里！”

  “跑！快跑啊！离开这里！”

  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前一秒还沉浸在吃瓜快感中的观众们，此刻脸上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恐惧。他们疯狂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像无头的苍蝇一样推搡着，尖叫着，不顾一切地涌向最近的出口。椅子被撞翻的声音，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怒吼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乐。

  现扬的安保人员试图维持秩序，但他们单薄的身体和嘶哑的喊话声，瞬间就被淹没在鼎沸的恐慌声浪之中，如同一叶小舟，在狂暴的海啸面前无能为力。

  舞台之上，同样是一片混乱。

  何老师像是丢了魂一样，被那声巨响惊醒后，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到嘉宾席的沙发才停下。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地看着江澈，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不是的……不是的……这只是个玩笑……是节目效果……”

  蔡明德的反应最为激烈。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是椅子上长了钉子。他看着江澈的眼神，不再是嫉妒和不屑，而是看到了野狼的兔子，充满了惊骇欲绝。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沙发的后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让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他刚刚……当面嘲讽了一个……一个被军用测谎仪认证的……杀人犯？

  一想到这里，蔡明德感觉裤裆一热，一股无法控制的暖流瞬间传遍全身。一股骚臭味在舞台上弥漫开来，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而杨蜜，她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前的茶几，玻璃杯和果盘“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她死死地盯着江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充满了血丝。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是荒谬的，但那道刺眼的绿光和那台军用测谎仪的权威性，又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江澈……”她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你……你告诉他们……告诉所有人……这不是真的！你是在演戏，对不对？快说啊！”

  导播室里，早已是人间地狱。

  导演的咆哮声已经变了调，嘶哑得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鸭。

  “掐掉！掐掉所有信号！我他妈让你们掐掉信号！去放广告！放什么都行！快！立刻！马上！”

  “报警！不，先别报警！报警就坐实了！先叫保安！让保安队立刻封锁一号演播厅！不准任何人出去！不准任何视频流出去！”

  “台长！快给台长打电话！出大事了！天塌下来了！”

  工作人员们乱作一团，有人手忙脚乱地切着信号，却因为太过紧张，几次都切错了画面。有人哆哆嗦嗦地拨打着电话，连号码都按不对。整个东国收视率第一的王牌综艺的指挥中枢，在这一刻，彻底瘫痪。

  直播画面，在经历了长达半分钟的混乱和恐慌之后，终于“啪”的一声，被强行切断。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旋转的，充满了弱智气息的洗衣液广告。

  但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如果说之前的绿光是深水炸弹，那么掐断信号这个行为，就是引爆了一颗真正的核弹。

  它向所有还抱有一丝“剧本”幻想的观众，宣告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千万观众的直播间，弹幕在画面被切断的瞬间，达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堪称恐怖的峰值。

  “卧槽！断了！直播断了！他们心虚了！”

  “是真的！这他妈绝对是真的！节目组自己都怕了！自己掐了！”

  “报警！有没有帝都的兄弟，快报警啊！地址是东三环电视台总部！里面有个杀人犯！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承认了！”

  “我录屏了！我他妈全程录屏了！从他回答到亮绿灯到掐信号！完整版！兄弟们等我上传！”

  “#江澈承认杀人_测谎仪为真# 兄弟们，话题刷起来！不能让这件事被压下去！资本的力量很强大！”

  “杨蜜完了，佳航传媒完了，王牌对王牌也完了！这他妈是载入史册的播出事故！”

  短短一分钟内，微博、抖音、知乎……东国所有的社交平台，都被这个从天而降的惊天巨瓜，彻底引爆。

  #江澈 杀人#

  #王牌 测谎仪 绿光#

  #史上最恐怖播出事故#

  三个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直接“飞升”到了热搜榜的前三位，后面跟着一个触目惊心的，代表着“爆”的深红色字样。

  而在这扬席卷了整个舆论的风暴中心，那个引发了一切混乱的年轻人，江澈。

  他依旧静静地坐在那把“真实之椅”上。

  周围的尖叫，恐慌，混乱，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这片失控的景象。

  ‘我的表演……’他心想，‘效果有这么好吗？这些群众演员的反应也太真实了，尤其是那个蔡明德，连失禁的细节都演出来了，不愧是专业综艺咖。’

  他甚至还有些敬业地歪了歪头，试图从周围人的反应中，汲取一些可以用于未来表演的“养分”。

  就在这时，演播厅的几扇大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撞开。

  数十名穿着制服，手持防暴盾牌的电视台保安，如临大敌般地冲了进来，组成一道人墙，将舞台和混乱的观众隔开。

  紧接着，一阵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的警笛声，响彻了整个电视台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