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十胜十败

  毗邻特里斯坦帝国的血刃星的边境星域，确是另外一番景象……

  没有庆典，没有欢呼，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压抑到极致的毁灭气息！

  如同实质的暗物质潮汐，淹没了这片广袤的星空……

  在这里，星辰的光芒被遮蔽，宇宙的背景辐射被扭曲。

  视线所及，是帝国引以为傲的生物战舰构成的毁灭之墙。

  它们并非联邦星舰那种流线型、充满科技美感的造物，而是如同从炼狱熔炉中直接浇筑而成的狰狞巨兽！

  舰体由暗红色的活性生物金属构成，表面布满扭曲的尖刺与不断开合的炮口！

  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硫磺与高温等离子混合的刺鼻气息！

  其规模，并非以“千”或“万”计，而是数以十亿计！！！

  它们以精确到毫秒的同步率，静默地悬浮于虚空……

  如同铺满了整个星域的、等待嗜血的蝗群！

  冰冷的金属光泽连成一片，化作一道横贯数亿公里的死亡帷幕！

  在这毁灭舰队的核心，是帝国的骄傲，旗舰“深渊咆哮”。

  它并非寻常战舰的放大版，其造型更像是一座悬浮于星海中的、由暗红晶髓与白骨般的未知生物材料构筑的移动宫殿，规模堪比一颗小型行星！

  无数粗大的能量管道如同巨龙的血管！

  在舰体表面搏动，将来自核心熔炉的、近乎无穷无尽的毁灭性能量输送到遍布舰身的百万门“焚星炮”与“裂解射线阵列”之中。

  仅仅是其存在本身，散发的能量波动就足以让寻常行星级强者心神摇曳。

  此刻，“深渊咆哮”最深处的指挥大殿，气氛已然攀升至爆裂的临界点。

  与联邦静思殿的庄重肃穆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座献给战争与毁灭的神坛。

  大殿穹顶高悬着一颗模拟的、不断向内坍缩散发出不祥红光的垂死恒星，投下的光芒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血色的滤镜。

  空气灼热，带着硫磺与臭氧的味道……

  那是两千多位恒星级强者修炼《熔核诀》达到高深境界后自然散发的能量扬交织在一起形成的异象。

  他们，帝国的擎天支柱，此刻如同接受检阅的毁灭魔神，肃立在大殿两侧。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周身缠绕着能量触须，诡谲莫测；有的则烈焰、冰霜、雷霆法则在其体表流转……

  但无一例外，他们看向王座的目光，都充满了近乎狂热的敬畏与即将喷发的战意。

  而所有人的气息，都如同引信燃烧至最后的炸弹，死死压抑着，只等待那最终的命令。

  王座之上，端坐着这片星空，这片毁灭军团唯一的主宰——【赤血女帝】艾萨拉·特里斯坦！

  她今日未曾穿戴那身繁复的帝王礼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贴身而狰狞的暗红色生物战甲。

  战甲仿佛与她曼妙而充满力量感的身躯融为一体，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甲胄边缘流淌着如同熔岩般的赤金色纹路。

  背后一袭由纯粹暗影与火焰能量交织而成的披风无风自动……如同活物般缓缓摇曳，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

  她猩红色的长发不再披散，而是被一顶由未知星兽颅骨打磨、镶嵌着暗红晶髓的王冠高高束起，露出那张绝美却带着侵略性与毁灭性威严的脸庞。

  一双暗金色的凤眸开阖间，瞳孔深处仿佛有超新星在接连爆发！

  目光所及之处，空间微微扭曲，灼热的气息让侍立稍近的恒星级强者都感到皮肤刺痛！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戴着暗金属色手套的右手，食指的指尖，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着王座扶手……

  “叩…叩…叩…”

  每一声轻响，都如同直接敲击在殿内所有强者的心脏之上，与帝国疆域内无数战舰引擎过载的低沉嗡鸣隐隐共鸣。

  她在等待。

  等待那个由宇宙法则、由冰冷数字确定的时刻。

  等待那片喧嚣的、即将迎来终末的星域，彻底翻过它十万年的最后一页。

  终于——

  当时钟的指针，在她强大的神念感知中，精准地划过那个无形的刻度……

  星历100000年，零时零分零秒！

  到了！！！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抑了万年的磅礴杀意，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死寂星域骤然被点燃！

  仿佛化作席卷一切的伽马射线暴，轰然从艾萨拉女帝那看似纤细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她敲击扶手的动作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那只戴着暗金手套的右手，猛地攥紧成拳！

  “轰隆！！！”

  整个“深渊咆哮”指挥大殿，乃至外围广袤的帝国舰队，所有的能量读数在这一瞬间同时飙升，刺耳的警报声被更加狂暴的能量咆哮所淹没！

  艾萨拉女帝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那一瞬间，她不再是端坐的帝王，而是化作了即将扑向猎物的、展开垂天之翼的毁灭凤凰！

  暗金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人类的情绪彻底湮灭，只剩下纯粹的、冰寒刺骨的、足以焚毁星河的杀意与……一种即将得偿所愿、践踏宿敌的酣畅淋漓！

  “一秒钟……”

  她的声音响起，不再带有任何质感，而是化为了一种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第一缕毁灭之火的咆哮，清晰地、不容置疑地传入在扬每一位恒星级强者，乃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帝国前线每一位舰长、每一位士兵的灵魂深处！

  “朕，一秒钟都等不及了！！！！！”

  她猛地扬起手臂，指向星图中那片被标记为“人类联邦”的、在她眼中如同腐肉般令人作呕的星域！

  “帝国！忍耐！已至尽头！”

  “复仇！时机！就在此刻！”

  “云曦——已死！！！！！”

  她斩钉截铁地宣布，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宇宙真理。

  “十万年大限！宇宙铁律！纵使她惊才绝艳，纵使她空间法则通天！亦绝无可能抗衡！此刻，她必然已化作宇宙尘埃，连同她那可笑的、坚守了十万年的信念，一同烟消云散！”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大仇将雪的极致快意，以及一种凌驾于宿敌尸骨之上的、无与伦比的优越感！

  “没有了云曦的人类联邦，不过是一群无头苍蝇，一盘散沙！一群待宰的羔羊！”

  “什么先天月体？不过是昙花一现！在帝国九十多万年的雄厚底蕴面前，在朕的煌煌军威面前，皆为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艾萨拉女帝的目光如同两柄燃烧的利剑，扫过下方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帝国强者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决断与不容置疑的意志：

  “传朕旨意！”

  “以帝国第十一代君主，艾萨拉·特里斯坦之名！”

  “此战，乃帝国立国九十余万年来，最重要之征服！乃洗刷万年前耻辱之终局！乃帝国迈向星臂之第一步！”

  “朕，要在此战功成之后，于帝国本纪之上，为今日！为此战！单开一册——《艾萨拉本纪》！！！”

  “《艾萨拉本纪》！！！” 下方两千恒星级强者齐声咆哮，声浪混合着磅礴的能量，几乎要将大殿的穹顶掀翻！

  每一个帝国强者的脸上，都洋溢着无可抑制的狂热与兴奋。

  单独开立一册帝纪！

  这是何等荣耀？！

  这意味着，他们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将被镌刻在帝国最辉煌的历史丰碑之上，万世传颂！

  艾萨拉女帝很满意臣下的反应，她微微抬手，压下沸腾的声浪。

  目光转向立于群臣最前方，一位身着古朴学者袍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

  “奥隆卿家。”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但那份杀意依旧凛冽，“将你的推演，告知全军。让帝国的勇士们明白，他们即将踏上的，是一条何等荣耀、何等必胜的征途！”

  被点名的，正是帝国科学院院长，以智慧、谨慎和战略眼光著称的恒星级高等强者——【星算者】奥隆。

  奥隆闻言，上前一步，他那双仿佛能洞悉文明兴衰的眼眸中，此刻也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

  他先是向女帝深深一躬，随即转向殿内众将，以及通过全息连接的所有高阶指挥官。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轻轻一挥手。

  磅礴的精神力涌动，在大殿中央构建出一幅极其详尽的、对比鲜明的战略态势图。

  左侧，标注着【特里斯坦帝国】，其疆域庞大，底蕴深厚，各项数据指标如同燃烧的烈焰，节节攀升。

  右侧，则是失去云曦后的【人类联邦】，其数据黯淡，仿佛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陛下，诸位同僚。”奥隆的声音平和而富有穿透力，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根据老夫对敌我双方上万年的观察、数据收集与战略推演，可得出明确结论：此战，帝国有十胜，联邦有十败！”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态势图：

  “其一，国势之胜败！”

  “帝国立国九十余万年，疆域辽阔，资源无尽，文明底蕴深不可测！如同一棵根深蒂固的远古星树，风雨难撼！”

  “联邦立国仅十万年，疆域不及帝国十分之一，资源相对匮乏，文明积淀浅薄！全赖云曦一人支撑！如今云曦已逝，其国势如同无根浮萍，顷刻便将分崩离析！此为一胜一败！”

  “其二，领袖之胜败！”

  “陛下春秋鼎盛，雄才大略，修为已达恒星级巅峰，统御帝国，万众归心！如日中天，光耀星海！”

  “联邦云曦已死，群龙无首！月华尊者虽强，不过恒星级高等，且年迈保守，不足为惧！秦破军、罗灭之流，更是冢中枯骨，各怀鬼胎！联邦再无一人，能有陛下之威望与魄力！此为二胜二败！”

  “其三，军力之胜败！”

  “帝国常备军团，经历代君主锤炼，悍勇无匹，战舰如云，强者如雨！恒星级强者近两千一百之数！更有‘深渊级’战舰此等战争利器！”

  “联邦军力孱弱，战舰技术落后我帝国至少一个世代！恒星级强者仅三百余，且多为新晋，缺乏血战经验！璇玑一介女流，如何能挡我帝国钢铁洪流？！此为三胜三败！”

  “其四，科技之胜败！”

  “帝国科学院，在老夫执掌下，推陈出新，熔核科技、生物战舰、空间干扰器……层出不穷！科技树全面领先！”

  “联邦墨衡，不过一介腐儒，闭门造车，其科技大多源于对古文明遗迹的拙劣模仿，缺乏创新，实战效能低下！此为四胜四败！”

  “其五，士气之胜败！”

  “帝国将士，憋屈上万年，复仇之焰早已燃遍星海！如今陛下亲征，士气如虹，锐不可当！人人争先，个个奋勇！”

  “联邦失去精神支柱，内部必然恐慌弥漫，士气低落，未战先怯！纵有抵抗，亦是零星散勇，不堪一击！此为五胜五败！”

  “其六，底蕴之胜败！”

  “帝国九十多万年积累，秘宝无数，禁忌武器封存，更有诸多先帝后手作为最终底牌！底蕴之深，联邦难以想象！”

  “联邦区区十万年，能有几件拿得出手的底蕴？无非是云曦留下的些许空间秘宝，如今主人已逝，威力十不存一！此为六胜六败！”

  “其七，体制之胜败！”

  “帝国实行中央集权，陛下乾纲独断，令行禁止，效率极高！如臂使指！”

  “联邦号称民主议会，实则派系林立，扯皮推诿，效率低下！临此危局，云曦已死，必然争吵不休，群虫无首，难以形成统一有效的抵抗力量！此为七胜七败！”

  “其八，血脉之胜败！”

  “帝国皇室，秉承特里斯坦之勇武血脉，皇室宗亲男性皆是日御三千女的豪杰！女性亦是迎男而上！殚精竭虑！历代君主皆为人杰！陛下更是万古罕见之奇才！”

  “联邦人族，血脉平庸，幸有所谓先天月体，不过是昙花一现，缺乏真正高贵血脉的传承与积淀！此为八胜八败！”

  “其九，天命之胜败！”

  “帝国国运绵长，如星河奔涌，势不可挡！此战，乃是顺应天命，完成统一苍穹臂边缘星域之伟业！”

  “联邦气数已尽！云曦之死，便是其天命终结之明证！逆天而行，必遭天谴！此为九胜九败！”

  “其十，意志之胜败！”

  “陛下意志，坚如星核，锐如超新星爆发！帝国上下，唯陛下之命是从，毁灭联邦之意志，坚定不移！”

  “联邦失去核心，意志涣散，苟且偷生者众，舍身成仁者寡！抵抗意志，在我帝国煌煌军威面前，必将冰消瓦解！此为十胜十败！”

  奥隆每说一胜一败，他面前态势图上的数据对比就更加鲜明一分！

  帝国一方光芒万丈，联邦一方黯淡无光……

  当他第十次挥下手掌，做出最终论断时，整个大殿内的帝国强者们，呼吸都已粗重如牛，眼中的战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

  “有此十胜十败！”奥隆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回荡在大殿之中，“联邦之败，已成定局！就在今日！就在此刻！”

  “帝国大军所向，必将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联邦疆域，必将化为帝国新版图上，最璀璨的一片星域！”

  “陛下之伟业，必将光耀万古，《艾萨拉本纪》之名，必将响彻寰宇！”

  “好！！！”艾萨拉女帝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赞叹，暗金眼眸中燃烧着足以焚尽星海的野火。

  “奥隆卿家之言，深得朕心！亦是帝国亿万将士之心声！”

  她再次扬起手臂，这一次，不再是指向星图，而是如同挥动斩向敌人头颅的利剑，向前猛地一挥！

  “帝国！全军——出击！！！”

  “目标！联邦首都星——昆仑星！！！”

  “碾碎他们！！！！！”

  “为了帝国！为了陛下！为了《艾萨拉本纪》！！！” 两千恒星级强者如同被点燃的炸药，齐声发出震碎星空的怒吼！

  命令如同毁灭的波纹，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瞬间传遍了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

  “深渊咆哮”旗舰率先爆发出撕裂虚空的能量光柱，庞大的舰体开始向前缓缓移动，如同苏醒的灭世巨兽。

  其身后，十亿计的帝国战舰引擎同时过载喷发出暗红色的毁灭尾焰，如同亿万颗凶星被同时点燃。

  化作一片移动的、燃烧的星海，朝着联邦疆域，如同毁灭的潮水般，汹涌扑去！

  战争的闸门，轰然洞开！

  ……

  与此同时，联邦疆域最前沿，直面帝国兵锋的军事重镇——血刃星。

  这里原本是一颗富含稀有能量晶矿的星球，被联邦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永不陷落的星际堡垒。

  星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防空炮塔、行星级能量护盾发生器以及深埋地下的指挥中枢。

  其战略地位，相当于联邦抵御帝国的最坚硬的一块盾牌。

  此刻，血刃星地下核心指挥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固态的氮冰。

  巨大的全息星图上，代表帝国舰队的、那令人绝望的红色洪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星图上的空白区域，朝着血刃星的方向汹涌而来。

  其规模之庞大，能量反应之剧烈，让指挥室内所有技术军官脸色煞白，冷汗浸透了他们的军服。

  负责镇守此地的，是联邦军部恒星级高等强者，以勇猛和火爆脾气著称的——【炽焰君主】罗灭！

  他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形象，身穿笔挺的联邦元帅军服，肩章上代表着恒星级的星辰徽记熠熠生辉。

  他有着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红色短发，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星图上那不断逼近的红色死亡潮汐！

  他周身无意识散发出的炽热能量，让指挥室内的温度都升高了许多，空气微微扭曲。

  就在一分钟前，他的全息投影还在等待十万年庆典到来……

  罗灭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指挥室内那混合着恐惧、汗水与金属味道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那双如同熔岩般炽热的眼睛。

  他看向指挥室内所有望向他的、充满坚决、恐惧与期盼目光的军官们，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传令！”

  “血刃星联邦战区所有作战单位！”

  “执行‘最终壁垒’预案！”

  “尔等，坚守待援！”

  而罗灭的目光，已然穿透了厚重的合金墙壁，投向了那片即将被战火染红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