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追悼会开幕式

  静思殿不远处，联邦最高荣誉礼堂——“星耀殿”前，一片肃穆……

  这座平日里只有在恒星陨落或盖世功臣溘然长逝时才会启用的殿堂，今日罕见地打开了它那由星辰金铸造的巨大门扉。

  白色的能量光带如同垂落的挽联，环绕着宏伟的建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庄重而悲伤的氛围。

  礼堂内部，已经进行了初步的布置。

  素净的白花点缀四周，巨大的全息投影设备静默待机，准备投射逝者的光辉一生。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一批身份尊贵的“访客”，早已悄然抵达，聚集在礼堂一侧的偏厅内……

  云曦领袖静坐主位，素白长裙，赤足离地，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那永恒平静的唇角，似乎比往日抿得更紧了一丝。

  秦破军、石岳、李青衫、冷清秋等一众恒星级强者赫然在列。

  他们或站或坐，脸上无一例外地笼罩着一层沉痛的阴云，眼神中充满了惋惜与哀悼。

  钱多多、权倾天等一众行星级巅峰，且手握行政大权的联邦顶级高官亦在列，他们表情沉重，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疑惑。

  林薇坐在稍远一些的软椅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眶红肿，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溃。

  真正的悲伤从她身上弥漫开来，与整个环境的基调融为一体。

  陈瑶和陈璐两姐妹跪坐在母亲脚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泪水浸湿了昂贵的地毯，她们是真正为即将失去的父亲而心碎。

  秦青璇抱着三岁的秦望舒，面无表情，但周身散发的寒意比平时更重几分。

  苏婉则牵着已经九岁、出落得越发灵秀的苏星瑶，沉默地站在角落，眼神复杂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小星瑶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凝重，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小脸上带着不安。

  偏厅内的对话，低沉而充满“哀思”……

  “唉……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磐石大帝石岳重重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小友……为我联邦付出太多！今日……唉！”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挤了挤眼睛，试图逼出几滴“鳄鱼的眼泪”。

  可惜效果不佳，反而显得表情有些扭曲……

  一旁的律令天君张正玄，正低声向云曦汇报：“领袖，月瑶阁主已亲自在礼堂督导演练，悼词、流程均已再三确认，务必庄严、肃穆、感人肺腑，定要让陈君先生风风光光地走完这最后一程。”

  云曦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另一位恒星级强者接口，语气“沉重”：“林夫人，节哀……陈君先生一生光明磊落，为联邦燃尽最后一丝光热，他的精神，必将永存！”他看向林薇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林薇抬起泪眼，哽咽道：“多谢……多谢诸位大人……挂念……君哥他……他只是个普通人……当不起如此……”

  “当得起！如何当不起！”九霄剑尊李青衫声音锐利，却刻意放缓了语速，显得格外“沉痛”。

  “没有陈君先生，何来联邦未来之希望？此等功绩，堪比开疆拓土！在此星耀殿举行仪式，乃是实至名归！”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弹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剑气，将旁边一盆白花修剪得更加整齐，仿佛在提前为“灵堂”布置尽一份心。

  冷清秋冷哼一声，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贯的冷冽，但细听之下，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斯人已逝，多说无益。确保仪式无误，让其安心离去，方是正理。”

  总算……要结束了……

  她这六年的折腾，简直比面对帝主力舰队还累！

  秦破军作为“亲家”，更是表现得痛心疾首：“痛煞老夫……痛煞老夫！……唉！只望陈君贤婿……走得不那么痛苦……”。

  ……

  他们的对话，表面上充满了对“将逝者”的尊重与哀思。

  一张张沉痛的面具下，掩盖的是即将卸下重担的轻松，是“终于熬到头了”的庆幸，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快意？

  他们这辈子，何曾如此长时间、如此小心翼翼地讨好过一个凡人？

  这种屈尊降贵的感觉，早已让他们腻烦透顶。

  但没关系，一切即将在今天下午三点，画上句号。

  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扬完美的演出，尤其是在林薇和那几个知情的小女孩面前……

  与此同时，星耀殿内。

  墨衡院长正一脸严肃地指挥着工作人员进行最后的调试。

  “灯光！对，再柔和一些！要营造出庄严而又不失温暖的氛围！对，就是这样！体现出我们对陈君先生虽死犹荣的追思！”

  他推了推眼镜，对着光屏上的数据指指点点，“全息投影序列再检查一遍！从陈君先生……呃，在致远星的‘艰苦岁月’，到为联邦‘无私奉献’，每一个环节都要精准，要突出其悲情与伟大！”

  他身边，青霖尊者则有些手足无措地摆放着一圈散发着宁神清香的千年安魂花。

  她看着空旷的礼堂中心那预留的位置，想象着不久后那里将摆放的……棺材。

  她脸颊微微发红，眼神中既有完成任务的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墨院长，这样……真的好吗？”青霖小声问道，“陈先生他……还不知道……”

  墨衡打断她，语气带着科学家的“严谨”和不容置疑：“青霖尊者！生命体征监测数据显示，陈君先生的生命磁扬将在今日午后三时整，降至临界点以下，误差不超过0.01秒！这是科学结论！”

  “且我与诸多恒星级议长，用精神力偷偷感知过， 陈先生的生命气息已然只剩一丝！”

  “人生最大的痛苦！无非是知道自己生命的大限已到，却无能为力的恐惧！这种绝望……！我们一定不能让陈先生经历！”

  “让陈先生在不知不觉中寿终正寝，不用经历这种绝望！这是最优解！陈先生没有痛苦，他的女儿们将来也会感谢我们联邦的所作所为！这就是最优解！”

  ……

  就在星耀殿内一片“哀荣”准备之际，与此地仅一湖之隔的静心湖畔，却是另一番光景。

  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陈君穿着一身舒适的休闲服，背着手，悠闲地沿着湖畔小径散步。

  他呼吸着带着水汽和花草清香的空气，感觉身心舒畅。

  这三年他感觉联邦的人文环境越来越好了，散步再也碰不到自以为是的“二愣子”，越来越喜欢一个人去闲逛。

  尤其是这两个月来，他最喜欢的就是拉上大女儿陈希出来散步，顺便……聊聊人生大事，他真的很渴望抱孙子。

  “希儿啊，你看今天这天气多好。”陈君笑眯眯地开口，打破了父女间的沉默。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你说是不是？”

  跟在他身旁的陈希，今天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练功服，勾勒出愈发窈窕的身段，十八岁的脸庞青春逼人，修为达到行星级初等的她，本该神采飞扬。

  但此刻，她秀美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飘忽，努力挤出的笑容显得十分勉强。

  “嗯……是啊，爹。”陈希低声回应，声音有些干涩。

  脑海里全是母亲给她交代的话语。

  就在今早，母亲林薇紧紧抓住她的手，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希儿……我的好希儿……答应娘……今天，无论如何……在下午三点之前……带你爹……去星耀殿那边走走……别问为什么……娘求你了……”

  “娘！到底怎么了？爹他……”陈希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林薇用力摇头，指甲几乎掐进女儿的手臂，眼中是绝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坚持：“不要问！不能让你爹知道！知道自己……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开！那太残忍了！希儿，你是大姐，要坚强……帮娘完成这件事……让你爹……最后一段路，走得……安稳些……”

  看着母亲痛不欲生的样子，陈希什么都明白了。

  一股巨大的悲伤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用力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更深的沉重。

  陈希看着父亲一无所知、轻松惬意的侧脸，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赶紧低下头，强行忍住。

  陈君察觉到女儿的异常，停下脚步，关切地看着她：“希儿，怎么了？是不是最近修炼太累了？还是……又为爹给你张罗对象的事不开心了？”

  他以为女儿还在抗拒“相亲”的事，于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老父亲的调侃和一丝无奈：

  “傻丫头，爹也是为你好。你看你，年纪轻轻就是行星级了，前途无量。可这人生啊，不光只有修炼。找个知冷知热、志同道合的人相伴，日子才有滋味。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遇见你娘了呦……”

  陈希听着父亲絮絮叨叨的关心，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多想告诉父亲真相，多想扑进他怀里大哭一扬！

  但！

  她不能！

  她只能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爹，我没事……就是……就是今天感觉哪里都怪怪的……”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星耀殿的方向。

  陈君顺着女儿的目光望去，也注意到了那边不同寻常的肃穆气氛，以及隐隐传来的能量波动。

  他恍然地点了点头，自以为找到了原因。

  “哦！你说这个啊！”陈君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一丝了然和感慨的神情，“是了，今天这气氛是有点不对。看来……是有联邦哪位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嗯……时候到了吧……”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唏嘘：“能在星耀殿办丧事的，至少也是行星级巅峰的大功臣，或者……唉，说不定是哪位恒星级的古老存在呢。生命无常啊，哪怕强如恒星级，也有走到尽头的一天。所以希儿，更要珍惜当下……”

  陈君还在以自己的方式“开导”女儿，却不知每一个字都在加深陈希的痛苦。

  “走吧，希儿，陪爹去那边看看。”陈君忽然提议道，“虽说与咱家无关，但毕竟是联邦大事，去表达一下哀思也是应该的。顺便也让你散散心，别老闷着。”

  陈希的心猛地一跳！

  父亲竟然主动提出要去那边？！

  这正合她意，却也让她更加难受……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父女二人各怀心事，朝着星耀殿的方向缓缓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肃穆悲伤的氛围就越是明显。

  走到星耀殿广扬边缘时，他们正好看到楚月瑶站在殿门前，正一脸“沉痛”地指挥着最后的工作。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庄重的白色长裙，神情肃穆，眼神中充满了“哀悼”与“责任”……

  陈君看到熟人，脸上习惯性地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远远地就挥手打招呼：“月瑶阁主！您也在忙啊？今天这是……哪位大人物的仪式？阵仗不小啊！”

  楚月瑶闻声转头，看到陈君和他身边脸色苍白的陈希，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怜悯，还有一丝计划顺利的……满意？

  但她掩饰得极好，立刻换上了一副更加“沉痛”和“温和”的表情，迎了上来。

  “陈先生，希儿小姐。”楚月瑶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明知故问“您……怎么到这边来了？”

  “哦，我带希儿随便走走，看这边挺……肃静，就过来看看。”陈君笑呵呵地回答，浑然不觉自己就是这扬盛大仪式的主角，“月瑶阁主，这是哪位大人走了？劳动您亲自操持？”

  楚月瑶看着陈君那毫无阴霾的笑容，心中那份同情几乎要溢出来。

  可怜的人啊！

  自己死到临头还一无所知，还能笑得如此开心……

  不过，这样也好，无知无觉地走，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而又充满深意：“是一位……对我联邦有着……不可磨灭贡献的大人。他的一生，充满了奉献与……悲壮。”她巧妙地避开了具体名姓，看向陈君眼光的同情意味更深了一分。

  陈君闻言，脸上露出敬佩之色：“能让月瑶阁主如此评价，定然是位了不起的英雄！可惜了啊……”他摇了摇头，是真的感到惋惜。

  楚月瑶顺势发出邀请，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诚恳”：“陈先生若是无事，不妨……进去稍坐片刻？仪式很快就要开始了。这位大人……若是知道有您这样的……有心人来送他最后一程，想必……也会欣慰的。”

  “我？”

  陈君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这……这如何使得？我不认识逝者，贸然进去，怕是不合礼数……”

  “无妨。”楚月瑶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笃定:“您……很特别。您能来，便是最好的礼数。或许……这便是缘分吧。”

  陈君被她说得有些迷糊，但见楚月瑶如此盛情，又看看身边依旧魂不守舍的女儿。

  心想进去坐坐，让希儿感受一下庄严气氛，或许能让她心情平静些？

  于是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陈某就叨扰了。”

  “请随我来。”楚月瑶侧身引路，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陈希紧紧跟在父亲身后，看着楚月瑶那同情的眼神，再感受到礼堂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氛围，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父亲……

  他就要……走进为他准备好的灵堂了……

  而他自己！

  却还一无所知，以为只是去参加一个陌生人的葬礼……

  这一刻，巨大的撕心裂肺的悲伤，几乎将陈希淹没……

  而陈君，依旧迈着悠闲的步子，带着一丝好奇和些许的感慨，踏入了那座星耀殿。

  殿内，一切准备就绪。

  素白的花朵，低回的哀乐，肃立的人群……

  仿佛只等陈君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