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没有选择的选择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老师的眼睛，更不敢去看旁边那个让她感到无比难堪和抗拒的男人。

  她需要空间，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惊天动地的冲击，来试图说服自己，或者找到拒绝的勇气。

  然而，秦青璇并没有给她这个缓冲的机会。

  “时间？”

  秦青璇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婉儿，你认为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她缓缓从办公桌后走出，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令人心慌的嗒嗒声，一步步走向苏婉。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苏婉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我理解你的震惊和抗拒。”

  秦青璇在苏婉面前站定，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伦理、师生关系、个人的情感喜好……这些都很重要，在和平年代，它们或许是首要考量。但现在，不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选择你，而不是从集团内部或者外部随便找一个资质匹配的女性！”

  “第一！”

  秦青璇竖起一根手指，

  “你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学生，我信任你对联邦、对集团的忠诚，也信任你对我的服从。这个秘密，绝不能有丝毫泄露的风险！一个外人，哪怕资质再高，我如何确保其心性？如何确保其背后没有其他势力的牵扯？帝国间谍无孔不入！”

  “第二！”

  第二根手指竖起，

  “你是初等战神，根基扎实，基因稳定，正处于生命活力的巅峰期！你是验证陈先生‘推测’的最佳人选之一！集团内部或许有比你更强的女性战神，但她们要么身居要职，要么牵扯利益太多，不如你纯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秦青璇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苏婉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陈希、陈瑶，还有刚刚入学的陈璐！她们都是你的学生！她们有多么优秀，多么渴望变得更强去守护联邦，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苏婉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

  陈希的沉稳努力，陈瑶的活泼要强，陈璐虽然刚来却已显露出不输姐姐们的聪慧……她确实对这三个孩子倾注了大量心血，因为她们值得，因为她们是联邦的未来！

  她私下里给她们开的小灶，远远超过其他学生，关系说是师生，胜似母女。

  “你忍心看到她们将来踏入战扬，却因为联邦顶尖强者的不足而陷入险境吗？”

  秦青璇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狠狠撞击着苏婉的良知，

  “你忍心看到或许原本可以诞生一位能改变战局的‘先天星体’的机会，就因为你的个人抗拒而白白流失吗？”

  “你让她们以后如何看你这位老师？当她们知道，你曾经有可能为联邦、也为她们创造一个更强大的兄弟姐妹或守护者，却因为……‘介意她们父亲的外貌和身份’而拒绝了？”

  秦青璇的话语极其尖锐，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残忍，将苏婉潜意识里那点对陈君形象的嫌弃也血淋淋地剖开！

  苏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一步，摇摇欲坠。

  老师的话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捅进她心里最纠结、最无法面对的地方！

  “至于林薇女士和陈先生的身体状况，”

  秦青璇语气稍缓，但依旧理性到冷酷，

  “医疗部的评估报告我很清楚。林女士虽然也是F级，但年轻，生命体征旺盛，如同二十余岁的女子，只是基因沉睡。耗费巨大资源，强行唤醒，助其凝聚后天武体，虽有风险，但成功率在九成九以上。”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陈君，语气平淡却更显残酷：

  “而陈先生……他的生命本源损耗异常，身体机能老化严重，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即便投入比林女士多数倍的资源，能否成功唤醒，凝聚后天武体，概率……不足一成。甚至可能在唤醒过程中，直接加速他的生命衰竭。”

  陈君听到这里，心脏像是被冰锥刺穿，虽然早有预料，但被如此直白地宣判，依旧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绝望。

  果然……他的身体已经被系统掏空了……

  秦青璇再次看向几乎崩溃的苏婉，发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婉儿，你看，这就是现实。我们甚至无法保证能延长陈先生多少寿命来持续‘产生价值’。每一次机会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我们浪费不起！联邦也等待不起！”

  “所以，你没有时间考虑。”

  秦青璇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却带着最终的审判意味，

  “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来自你的老师，以及星轨集团致远星最高负责人的命令。为了联邦。”

  “为了联邦！！！……”

  这四个字，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彻底压垮了苏婉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想起了课堂上给孩子们播放战争新闻时，陈希那双坚定而清澈的眼睛；想起了那些牺牲将士生前灿烂的笑容和家属绝望的泪水；想起了老师肩上承担的巨大压力；想起了帝国舰队狰狞的炮口……

  个人的情感、伦理的挣扎、生理的厌恶……

  在“文明存续”这面巨大而沉重的旗帜下，似乎真的变得渺小而不值一提。

  可是……

  那是她视若己出的三个学生的父亲啊！

  她以后该如何面对陈希、陈瑶、陈璐？

  如何坦然接受她们尊敬的称呼？

  一想到那种扬景，她就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痛苦和羞耻！

  她的骄傲，她的爱情幻想，她作为教师的尊严……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的娇花。

  她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秦青璇，那双曾经明亮自信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一片破碎的绝望和认命般的空洞。

  嘴唇颤抖了许久，她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字：

  “……我……明白了……老师……为了……联邦……”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勉强用手撑住了旁边的墙壁，才没有倒下。

  秦青璇看着眼前彻底被击垮的学生，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便被绝对的理性覆盖。

  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很好。具体安排，我会让医疗部和生物部门跟进。你们……可以先熟悉一下。”

  她挥了挥手，仿佛完成了一项寻常的工作部署：“你们可以走了。”

  陈君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看着泪流满面、几乎崩溃的苏婉，又看看冷漠如冰的秦青璇，心中充满了巨大的负罪感和荒谬感。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后，是苏婉压抑不住的、极其轻微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