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俊峰，翘首以盼啊

  地委的小食堂里，宴席早就备好了。

  苗凯显然是提前下了功夫，打听到了乔伯年不喜铺张的作风。

  桌上只有几样大鱼大肉，剩下的都是黄原本地的风味，一盆手抓羊肉，金黄的小米粥，刚出锅的黄米馍馍，四五样时令小炒，周到，又透着股俭朴实在。

  苗凯坐在了左手边作陪。

  金俊峰作为最重要的客人，被安排在了乔伯年的右手边。

  就连乔伯年的大秘张生民，此刻也只能坐在更次一级的位置。

  席间气氛起初略显生涩，几杯酒下肚，才渐渐活络起来。

  苗凯端着酒杯，开始向乔伯年汇报黄原近期的重点工作，尤其是金俊峰捐款一亿人民币、设立专项扶持基金的事，作为头等成绩着重提了出来。

  “乔书记，金俊峰同志这份爱国爱乡的赤子之心和巨大支持，实实在在是我们黄原发展的强心剂啊。”

  苗凯神情郑重：“我们地委也是高度重视，将其视为推动黄原农村经济发展、探索乡镇企业新路子的重要契机。”

  乔伯年听得很仔细，不时颔首。

  等苗凯说完一段，他再次举杯，转向身旁的金俊峰，语气诚恳：

  “俊峰同志，我代表省里，再敬你一杯，再谢你一次，这一亿人民币，分量不轻，意义更重。”

  敬完后，他放下酒杯，却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沉吟了片刻，像是斟酌着词句。

  “趁今天这个机会，我也向你这位在国外长大、见多识广、又专门搞经济的专家，虚心请教一个问题。”

  乔伯年姿态放得很低，态度很认真，“俊峰，依你看，我们大力扶持这种村办企业、社队企业，真能发挥出大作用，实实在在地带动农民富裕起来吗？不瞒你说，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觉得这是一条路子，但对具体的经济规律和市扬风险，我研究不深，所以也是捉摸不住。”

  省委书记亲自请教，这也是相当有分量了。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都没人敢夹菜了。

  金俊峰有点头疼，他又不是农业专家和经济专家，就算是，也不敢打这种包票啊？

  经济改革本身就是摸着石头过河，村办企业更是新生事物，成败因素太多，自己要是今天把话说得太漂亮，眼前这位省委书记回去真在全省范围大力推行，万一出了什么普遍性问题，那责任可就大了。

  他略一思索，索性实话实说，一脸坦诚：“乔书记，您问倒我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想着，让活水流入农村，把农村闲散的劳动力组织起来，把本地的资源利用起来，去对接外面的市扬。”

  “我捐这一亿，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尝试，给那些有想法、敢闯荡的村子和能人一点本钱，让他们有机会去试试水，十个里头能成两三个，带动起几个村子，我觉得就值了。”

  乔伯年遗憾的叹口气，他又追问：

  “那么，在你看来，我们秦省，怎么做才能像南方沿海那些特区、那些开放城市一样，快速发展起来？”

  合着是真把自己当经济专家了！

  金俊峰只能整理一下脑海中思绪，斟酌一下，略带分寸的道：

  “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说白了还是政策，政策开一寸，经济活一尺，政策放一尺，市扬进一丈。”

  “秦省地处内陆，没有沿海的港口便利，这是客观劣势，我们只能发挥我们的主观能动，提供优质服务，营造比别处更开放、更灵活、更讲信誉、更有效率的内部环境。”

  “具体来说，就是在国家改革开放的大框架下，把政策服务做到极致。简化一切不必要的审批，保护投资者和经营者的合法权益，严厉打击吃拿卡要，让真正想干事、能干事的人觉得在秦省办事痛快、有保障、有奔头。”

  “产业和资本，就像水，哪里洼地明显、河道通畅，它就往哪里流。我们没法把自己搬到海边去，但我们可以把自己的‘洼地’挖得深一些，把‘河道’修得通一些。只要口碑出去了，相信总会有资本和产业愿意进来。毕竟，内地的市扬、资源、劳动力成本，本身也是吸引力。”

  这番话，要放在后世，那就是众所周知的废话，但在现在改革之初，思想都不开放，这算是金玉良言了。

  乔伯年听得很专注。

  半晌，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感慨，也有决心。

  “说得好啊！政策服务这四个字，总结得好，我们很多同志，脑子里还是管、卡、压那一套，转变不过来，这个问题，省里确实得大力气解决。”

  饭后，乔伯年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对苗凯示意了一下。

  苗凯心领神会，立刻将乔伯年、金俊峰、张生民三人引到了旁边一间更清净的小会客室。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四人。

  乔伯年坐在单人沙发上，放松了宴席上略显端着的姿态，甚至自嘲地笑了笑。

  “好了，现在没外人了，我这个省委书记，也得厚着脸皮，再跟你金大老板打听打听私事了。”

  他语气轻松，但话里的意思一点都不轻松，“你在黄原搞出这么大一番事业，电子厂挂牌了，又捐了一亿人民币，接下来……准备什么时候，能把事业拓展到省城去啊？说实话，省里可是早就翘首以盼了。”

  苗凯在旁边听着，心情复杂。

  金俊峰沉吟一下，笑笑道：“乔书记，不瞒您说，具体时间还真说不好，可能今年内，也可能要到明年。”

  他话锋一转，“其实，我已经半只脚踏进省城了，我刚从国家计委手里，换了两家省城的企业。”

  “哦？”

  乔伯年眉毛一挑，身体立马坐直，一脸关注：“计委换外汇的事，我知道，你换了省城的哪两家？”

  “一家是省城红星胶鞋厂，一家是省城秦风食品罐头厂。”

  “是这两家啊……”

  乔伯年恍然，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感慨，“我知道，都是老厂子了，设备老化，产品跟不上市扬，经营很困难，省里和轻工厅也为他们头疼了很久，想过不少办法，但终究积重难返，你能接手，这是好事，大好事！等于帮省里解决了两大难题。”

  他立刻表态：“这样，我回去后，会亲自给轻工厅和国资办相关负责同志打招呼，让他们配合计委的工作，尽快把手续办妥。”

  “俊峰啊，省城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