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下沉,与时俱进
作者:广式黑芝麻
地委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早就堆满了。
一班子相关领导熬了三个通宵,眼里的红血丝都成了标配,总算把那份沉甸甸的方案初稿给打磨了出来。
苗凯拿着最终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字斟句酌,确实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了。
他合上文件,心里定了主意:得亲自去一趟,把这方案交给金俊峰过目。
可一想到这事儿,他这堂堂地委书记,心里头竟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那感觉,不亚于当年去省里向主要领导作汇报。
“书记,咱们一块儿去吧?”
底下有人按捺不住,跃跃欲试,显然都想参与一下这罕见的亿元项目!
苗凯眉头一拧,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疲色又隐含兴奋的脸,兜头就是一盆冷水:
“看把你们一个个能的!怎么,觉得这方案天衣无缝了?别忘了,俊峰同志是在国外见过大世面的!文化水平、眼界、想法,比咱们只高不低!这份东西,人家未必看得上眼。到时候被打回来重修,我看你们的脸往哪儿搁!”
这话像根针,把大家心里那点飘飘然的气儿全给扎漏了。
是啊,金俊峰那是普通华侨吗?想糊弄他?门儿都没有!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人后背开始冒汗。
苗凯本不想兴师动众,怕打扰金俊峰清静,但讨论方案细节,一个人去又确实说不周全。
他沉吟片刻,开始点名:
“老孙(计委主任)、老赵(财政局长)、老钱(民政局长)、老周(商业局长)、还有农工部的吴主任,你们五个,跟我走一趟。”
被点到的,都是方案相关部分的核心操刀手。
青石巷,小洋楼。
一番寒暄,众人在客厅落座。陈伟明和莫远山悄无声息地端上茶水。
苗凯压下心头那股混合着期待与紧张的激荡,面上强作镇定,将那份凝结了地委三天心血的方案双手递了过去:“俊峰,这是草案,请你把关。有什么问题,务必直言,我们……洗耳恭听。”
金俊峰接过厚厚一沓文件,对众人点头示意“喝茶”,便专注地翻阅起来。
方案结构清晰:
第一部分,民生救急。核心是动用部分资金,采购越冬的棉花、粮食、布匹,按摸底名单直接发放到最困难户手中,确保无人受冻挨饿。
第二部分,长远赋能。计划兴办“社会救助站”、发展“公社集体企业”、建立“劳动技能培训中心”。
金俊峰看得很慢,看完后,合上文件,没有立即说话,只是食指轻轻敲着膝盖,陷入沉思。
在他这个穿越者看来:
第一部分,简单直接,没毛病。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能快速解决最紧迫的生存问题,关键在于执行不走样。
第二部分,就有点“时代局限性”了。
救助站?听起来是兜底,但很容易沦为形式,最终效果难料。
技术培训中心?想法是好的,但培训内容(木工、铁匠、瓦工)过于传统,学了之后在本地有没有市扬需求,能创造多少价值,是个问号。
至于办公社企业……
这本质上还是把资源集中在公社一级,能惠及到最底层的大队和农户多少?很难说。
他更不相信这些仓促上马的公社企业,真能全从村里招工,并且有市扬竞争力,搞不好一两年后就黄了,那钱可真就打水漂了。
不过,他也理解。
以八十年代初的思维和条件,地委能拿出这套“救急+办厂+培训”的组合拳,已经算是相当努力和“先进”的构思了。
客厅里落针可闻,只有金俊峰手指轻微的敲击声。
领导们捧着茶杯,心跳却跟着那节奏一起一伏。看他久久不语,神色沉吟,众人来时那点激动和期待,渐渐被不安取代。
苗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作为主心骨,他不能露怯,只好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故作轻松地开口:“俊峰,有问题尽管提,我们就是来听意见的。”
金俊峰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斟酌道:“如果满分一百,这份方案,我可以给七十分。”
众人心头一紧。
“第一部分,只要确保物资精准发放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我完全赞同。”他先肯定了底线部分,随即话锋一转,“但第二部分,恕我直言,有些中规中矩,甚至……流于形式了。”
“救助站,属于‘救急不救穷’,只能管一时。”他的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关键是,怎么能让乡亲们自己‘能致富’。”
“比如这个‘公社企业’,它对最基层的生产大队,对农户家庭的带动,究竟有多大?为什么不能把思路再下沉一步?考虑支持相邻的几个生产大队,联合起来,借鉴南方沿海地区的经验,搞真正属于村集体的‘队办企业’?哪怕一开始只是搞农产品粗加工,比如把你们黄原的土豆做成粉条,把红枣做成蜜枣?”
他顿了顿,看向计委孙主任和农工部吴主任:
“还有技术培训,眼光是否可以更开阔一些?除了传统匠艺,是否可以锚定一些未来更有发展潜力的方向?比如说……汽车驾驶、汽车维修、家电维修、厨艺、服装裁剪等等,甚至是随着经济发展必然需要的服务业技能?我们不是非要让他们留下来,他们完全可以学习节能以后走出去。”
他的点评并不激烈,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方案中那些想当然、脱离实际市扬需求的理想化部分,剥离了出来。
就在小洋楼里金俊峰上课的同时。
风尘仆仆的李经纬,提着一个人造革旧皮包,终于从黄原车站走了出来。
他眼里布满血丝,但目光灼灼。
打了一辆人力三轮,直奔地委大院,掏出工作证,向值班干事打听:“同志,请问您知道金俊峰先生的住址吗?我从粤省来,有要紧事拜访。”
干事一看是个满口南方口音、干部模样的外地人,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原东、延州县长那事之后,地委下了死命令:务必保护好金先生住址,严禁任何无关人员打扰!
“李厂长是吧?”看过证件之后,干事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语气却像一堵墙,“金先生的住处我们不清楚,而且我劝您一句,金先生不喜欢被人打扰,您还是请回吧。”
吃了结结实实一个闭门羹,李经纬站在地委门外的街上,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但他咬了咬牙,蹲在马路牙子上,从皮包里翻出那张被他摩挲了无数遍的《青年报》。
“杂志社……《先锋》杂志社!”
他灵光一闪,目光锁定在关于金俊峰创办杂志的那段报道上,猛地站了起来,找到街边的报亭,买到了一本《先锋》杂志,果然在版权页找到了杂志社的地址。
峰回路转!
李经纬精神大振,凭着地址一路打听着,找到了文化巷的小院。
屋里,于桦、陈老实和牧云正在为下一期稿件争论。
面对这个突然闯入、满头大汗、急切寻找金俊峰的南方同志,三人查验了工作证。
还是个酒厂厂长!
陈老实于桦三人自然不知道化缘风波,见来人是正经的国营厂长,谈吐也恳切,便热情地给他指了青石巷小楼的方向。
柳暗花明!
李经纬激动地道谢,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了青石巷。
他站在那栋与众不同的青砖小楼院门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郑重地抬手,敲响了门环。
“吱呀”一声,门开了。
陈伟明出现在门口,发现门外又是个陌生人,他忍不住眉头一皱,询问:
“这位同志,您找谁?”
李经纬立刻微微躬身,双手递上自己的工作证,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有些干涩:
“同志您好,我是粤省三水县酒厂的厂长李经纬。冒昧打扰,我……专程从羊城赶来,想拜访金俊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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