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朝上报天下知

  在文化版块，占据整整一个版面的长篇报道《黄土高原上的“赤子峰”——记爱国华侨金俊峰和他的黄原情结》格外引人注目。

  报道从金俊峰去年冬天回到双水村认亲写起，详细描绘了他在黄原投资的砖厂、方便面厂、可乐厂，重点突出了他“只占5%股份，利益让给集体”的“回馈模式”。

  文中还提到了他修缮学校、设立助学基金的细节。

  关于香港的部分，更是被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番，五百万美元的天价律师费和近亿港币的赔偿引人注目。

  报道最后一部分的标题是：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专门写了他创办《先锋》杂志以及创作《一代人》《回答》两首诗歌的事。

  陈豫鲁文笔老辣，将华侨富豪、慈善家、诗人这三个身份巧妙地编织成了一个立体、复杂又充满魅力的形象。

  这张报纸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在北京， 最先泛起涟漪的是高校和文化圈。

  “原来《一代人》是他写的？！”北大中文系的一间宿舍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学生拍着报纸，满脸不可思议，“我一直以为是哪个历经磨难的老诗人……结果是个二十多岁的海外富豪？”

  “《回答》也是他写的，”旁边的人羡慕的道：“这家伙年轻有才还有钱！”

  诗歌界更是炸了锅。

  几个小型的诗歌沙龙里，人们传阅着报纸，争论不休。

  有人赞叹这是“资本与诗意的完美结合”，有人则嗤之以鼻，认为这是“用金钱玷污诗歌的纯粹性”，更有人怀疑是捉刀代笔。

  普通市民的关注点则实在得多。

  “看看人家，二十多岁，美籍华人，亿万富翁！啧啧，这命……”胡同口，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们议论着。

  “关键是仁义！你看，给老家修学校、建厂子，股份都不要，这才是真正的爱国华侨！”一位退休老教师推着眼镜，指着报纸上的段落。

  “嘿，最带劲的还得是这个！”一个年轻人啧啧惊叹的地比划，“在港岛花五百万美金请米国大律师，这手笔太大发了！五百万美金，放到黑市上得几千万人民币啊！”

  当然，争议随之而来。

  在单位食堂、在公交车上，关于那“五百万美元”该怎么花的辩论无处不在。

  “太浪费了！”一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摇头，“五百万美元，要是投在国内，能建多少厂？解决多少就业？就为了出口气，太不划算了。年轻人，还是不够稳重。”

  旁边立刻有人摇头：“话不能这么说，钱是人家的，人家爱怎么花怎么花，他在家乡投的钱已经不少了？做人要讲道理，不能道德绑架。”

  “依我看啊，”一个看起来像知识分子的中年人说：“人家是大富翁，境界高，又不是傻子，愿意出五百万美元肯定有五百万的道理，咱们普通人要是能理解，那咱们也早就是富翁了！”

  争论归争论，但一种混合着羡慕、好奇、赞叹乃至一丝嫉妒的复杂情绪，随着报纸的扩散，在全国许多城市的知识分子和市民阶层中弥漫开来。

  金俊峰这个名字几天内就成了新时代的一种现象。

  京城，国家计委那座肃穆的大楼里。

  上午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计委主任放下手中一份关于煤炭调配的文件，揉了揉眉心，顺手拿起了秘书放在一旁的几份主要报纸。

  当他的目光扫过《中国青年报》那个整版报道时，起初并未在意。

  但“五百万美元”、“港岛”、“李嘉诚”这几个关键词跳入眼帘，让他翻阅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立刻仔细地读了起来。

  越是往下读，他沉稳的脸上惊讶之色越浓。

  看到金俊峰在黄原的投资手笔和“回馈”模式，他微微颔首。

  看到诗歌部分，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但当看到“花费五百万美元聘请美国律师团”以及文中那句“其在香港的财富与影响力，据信不亚于乃至超过新近收购和记黄埔的李嘉诚先生”时，他忍不住惊大了眼睛。

  李嘉诚。

  他当然知道。

  去年那扬“蛇吞象”的收购案震动香江，资料早就摆上过他的案头，一个华人能控股英资四大行之一，其财富和能量可想而知。

  报道里这个金俊峰，财富身价竟然能与之相提并论，甚至暗示更胜一筹？

  这让计委主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比李嘉城还有钱，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接人民银行外汇管理局。”

  电话很快接通。

  寒暄两句后，主任问道：“老李，跟你打听个人，秦省黄原地区，一个叫金俊峰的美籍华侨，他今年通过正常渠道进来的外汇，你们那边有统计吗？大概是个什么规模？”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很快回答道：

  “主任，这个人我们知道。上半年，他通过投资款、贸易预付款等名义进来的外汇大约在四百万美元左右，这个数额……在单个侨资项目里算不错的，但放在全国盘子看，占比不大，所以常规报告里暂时没有单独列出来。”

  ……

  挂断电话，主任又开始思索起来。

  黄原地区四百万，港岛又是眼都不眨一下的抛出五百万美元的律师费，而且报纸上还写了，金俊峰在港岛购买了一栋太平山顶的庄园，花了两亿港币，这又是五百万以上的美元。

  也就是说，仅仅半年，这位华侨同胞就撒出去一千五百万美元。

  就这个花法，他觉得报纸上报道的比李嘉城还有钱很可能属实，就算有点出入，只怕也不逞多让。

  这么一个华侨富豪，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金矿！

  主任心里自然打起了主意。

  他倒不是想拉金俊峰这位华侨富豪过来投资，而是想换点外汇。

  计委这种地方，不缺钱，不缺物资，但就是缺外汇，蚊子肉也是肉，决不能放过。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小赵，你进来一下。”

  秘书很快进来。

  “安排一下，”主任指示道，“让外资利用司的同志，尽快整理一份关于秦省黄原地区侨商金俊峰的详细背景资料，包括他的海外关联公司、已知资产情况，以及在黄原所有投资项目的具体协议和资金构成，整理出来后，让大家好好研究一下，派两个人过去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从人家手里换点美元。”

  “明白，主任。我马上安排。”秘书迅速记录，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在全国不同的角落，许多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少地方政府办公室里，主管经济的领导们传阅着报纸，议论纷纷：“这个典型抓得好啊！看看人家黄原，不声不响引来这么一尊大神，咱们是不是也该在侨务、招商工作上再下点功夫？说不定也能招来会撒钱的金童子！”

  国营厂、民间一些嗅觉灵敏的强人商人，更是在心里打起了转盘。

  羊城，大中午。

  三水酒厂的厂长李经伟刚从省体科所那栋旧楼里走出来，额头上还带着细汗。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确良短袖衬衫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下摆规矩地扎在藏蓝色的化纤长裤里，脚上是一双沾着灰的黑色塑料凉鞋。

  这身打扮，和这省城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没什么两样，像个最普通的基层干部，或者县城里的小办事员。

  他抬手抹了把脸，在毒日头底下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刚才在研究所里听到的那些关于“电解质”、“渗透压”、“运动员体能恢复”的新名词。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才迈开步子，拐进了街角一家门脸油腻的小饭馆。

  饭馆里吊扇吱呀转着，带起一股混杂着油烟和汗味的热风。李经纬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对老板娘喊了声：“一碗白饭，一碟油菜，多淋点豉油。”

  等饭的工夫，他百无聊赖地拿起桌上不知哪位食客留下的报纸，心不在焉地翻着。

  报纸上金俊峰的新闻自然是毫无疑问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迅速浏览完，李经伟脑中灵光一闪，忽然一拍大腿，一脸兴奋的有了主意！没错，去化缘，去找这个金俊峰拉投资，这家伙这么有钱，只要自己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投资，肯定能拿下科学研究所的运动饮料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