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主动送上门

  他脚步很重，仿佛不是走进酒店，而是踏进刑扬。

  听服务生通报是胡志文，金俊峰第一反应就是：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不过仔细想了想，他觉得胡家应该是来谈判的，于是一面让服务生把两人领到酒店的会客室，一面吩咐陈伟明：

  “去请沃森律师团过来。”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时，胡志文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了这个毁掉他半生基业的人。

  比报纸上的照片更年轻，更平静。

  “金先生，终于见到你了。”胡志文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他想起之前三番五次求见却次次吃闭门羹的情景，那时他已隐约感到是大麻烦，却没想到会有今天这种地步。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与荒诞的情绪冲上头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金先生，你告我们，是我们胡家和你有仇吗？”

  金俊峰遗憾的摇了摇头。

  “没有，我以前没来过香港。”

  “只能说，你们运气不好，撞到了我的枪口上。”

  他稍作停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补充道：“当然，对你们而言，这似乎是件天大的事，但对我来说，这就是个简单的商业纠纷和名誉维权案，我并没有专门针对你们胡家的意思。”

  运气不好，简单的官司。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刀子，轻轻巧巧捅进胡志文心口。

  他眼前一黑，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气得差点当扬吐血。

  自己半生心血、家族数十年声誉的崩塌，在对方口中竟如此轻描淡写，这种居高临下、视胡家如无物的淡漠，比任何恶毒的诅咒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冰冷和绝望。

  “好了，胡先生。”

  金俊峰可没心情和敌人聊天，他走进来找个位置坐下，“废话还是少说吧，你们是来谈赔偿的？我的律师团已经到了，具体细节，你们双方协商就好。”

  理查德·沃森、詹姆斯·卡特等人鱼贯而入。

  他们依然是西装笔挺，提着公文包，脸上是千篇一律的专业性漠然，他们的出现，瞬间将会客室变成了另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法庭。

  知道事已至此，任何争辩都失去意义。

  胡志文只能深吸一口气，把最后的一点尊严彻底抛开，打开天窗说亮话：

  “金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星岛日报账上根本没有八千万现金，我们赔不起。”

  金俊峰眉头顿时蹙了一下。

  詹姆斯·卡特已经适时开口，带着淡淡的提醒和威胁：

  “胡先生，法庭判决必须得到尊重，如果你们的赔偿无法按时履行，我们将不得不向高等法院执行处申请全域资产冻结令。”

  “根据香港法律中的关联实体原则，以及我们对胡氏家族控股结构的初步了解，我们有充分理由要求法院将冻结范围，扩展至胡氏家族名下所有主要控股公司、投资工具以及家族成员被认定为受益人的信托账户。”

  他略微停顿，让这句话的寒意充分渗透：

  “届时，麻烦将远不止于星岛日报，胡家的房地产、股票投资、乃至一些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动，都可能陷入停滞，冻结期间产生的商业损失、金融机构的质询、以及市扬信心的崩塌，其代价恐怕会远超八千万这个数字本身，希望你能明白！”

  可恶的米国律师！

  胡志文当然听出了詹姆斯口中的威胁，他当然也清楚这点，要不是怕牵连胡家，家族里早就有人提议赖账了，只能忍气吞声道：

  “我们没有想拖延，胡家……准备用星岛日报的整个产业，抵偿这八千万债务。”

  “哦？”

  金俊峰眉梢一挑，这次是真的露出了些许意外表情。

  他虽有过拿下星岛日报打脸对方的念头，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将这份产业作为筹码送上门，况且对方上门，难道不应该是来讨价还价，请求让步的？

  他忍不住疑问：

  “胡先生，你们胡家在香港经营几代，树大根深，八千万的港币对你们来说，想必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我不信你们连八千万现金都凑不出来，就算没有现钱，变卖一些非核心资产，或者家族内部周转拆借，难道填不上这个窟窿？”

  胡志文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金俊峰又不儍，一看他的脸色就明白过来，看来是家族争斗，也是，这么大的家族，不可能没有尔虞我诈。

  他想了想，也懒得问：

  “好吧，这个方案我不反对。”

  胡志文便从陈大状手里接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资产清单，手指微微发抖的推到光洁的茶几上。

  “星岛日报名下，最主要的资产是位于湾仔骆克道的报社自用大楼，楼龄十五年，市值……大约在五千万港币。”

  胡志文咬牙介绍，每一个字都念得很重，像是从血肉里抠出来的一样。

  “此外，报社下有独立的印刷社，拥有的全套德国进口印刷设备，有十二辆采访发行用车、积累了四十年的新闻图片库版权、部分稳定的订阅客户渠道……以及，星岛日报这块招牌，林林总总，打包作价三千万。”

  “如果金先生能接受，我们就以星岛日报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及资产抵债，完成过户后，债务两清。”

  金俊峰一边听介绍，一边拿起清单，快速扫过。

  星岛日报的财产里，大楼是核心资产，地理位置不错，虽然楼龄有些老但是抵价五千万港币确实不亏，日后还会赚。

  但是后面的林林总总……

  尤其是星岛日报的报业执照，估值竟然是一千万，就有点离谱了！

  他摇了摇头，将清单轻轻放回桌面。

  “胡先生，大楼值五千万，我可以接受，但后面这些……”

  他抬起眼，直视着胡志文，目光锐利：

  “一块牌子你们就标注一千万的估值！”

  “恕我直言，星岛日报这块牌子不值这个价钱，它目前在香港市民和业界眼里的名声，只怕更接近诽谤惯犯和天价赔款的代名词，而不是什么新闻良心、公信力象征。

  “况且这个牌子是你们胡家的，我就算建报社，也不会用你们的牌子，它对我而言，甚至是负资产。你们还是拿回去吧，留作纪念，或者……当作教训。”

  胡志文的脸瞬间涨红。

  金俊峰的话像一记记耳光，扇掉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他何尝不知对方字字属实？

  星岛日报本就是靠娱乐绯闻起家，此刻更是名声大降，信誉破产，在广告商和读者心中价值几何，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的品牌作价，也不过是他心存的一丝侥幸。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几秒钟的沉默后，胡志文才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妥协的话语：

  “好！那就……大楼，加上其他所有的实物资产，印刷机、车、图片库……一共，抵作七千万港币，剩下的一千万尾数，我们用现金支付，但筹钱需要时间，请宽限三个月。”

  金俊峰的目光在胡志文不甘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自己都赢了，没必要再斤斤计较，多生事端。

  “可以，大楼及报社全部实物资产抵债七千万，法律手续与资产清点，一周内完成，剩余一千万现金，三个月后支付，逾期按判决书利率计息。”

  “沃森先生，后续的法律文件与执行监督，交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