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耶稣也留不住他，我说的

  胡志明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坐在他对面的胡志文看着堂兄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李生怎么说？”胡志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对方不肯让步。”胡志明脸色阴沉，“李生尽力了，但那个金俊峰……态度很强硬，他要的条件，我们给不起。”

  “什么条件？”

  胡志明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永久关闭星岛日报。”

  “什么？！”胡志文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涨红，“欺人太甚！一份办了十几年年的报纸，他说关就关？他以为他是谁？！”

  “坐下！”胡志明低喝一声，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现在发火有用吗？”

  胡志文喘着粗气，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最终还是重重坐回沙发上，他愤怒：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认了？一亿港元我们赔不起，关掉报社更不可能！”

  “当然不能认。”胡志明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做两手准备吧！”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做好打官司的准备。他能请米国律师，我们也能请。你明天就去联系，打听一下价钱。众达是厉害，但米国也不是只有一家律师事务所。”

  胡志文点点头。

  “第二，”胡志明继续说，“我去一趟新华通讯社。”

  “新华社？”胡志文一愣，“找他们有什么用？”

  “你忘了这个金俊峰是从哪里来的？”胡志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陆，他既然是从大陆过来，还在内地有关系，说明他的根在大陆，让大陆官方出面说句话，说不定比什么都管用。”

  胡志文眼睛亮了起来：“对！我怎么没想到！咱们都是新闻界同行，关系一直维持得不错，这次请他们帮个忙，应该说得过去。”

  “不过这事要做得隐蔽。”胡志明叮嘱道，“不能大张旗鼓，私下沟通最好。”

  两天转瞬而逝。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吴志辉将几份文件放在金俊峰面前：“老板，李生的秘书把太平山那几处物业的产权文件送来了，位置虽然不如山顶那栋，但也是上好的地段，市值大概在一千两百万港币左右。”

  金俊峰翻看了一下文件，点点头：“把钱打过去，一分不要少。我们不占这个便宜。”

  “明白。”吴志辉记下，然后翻开另一份报告，“另外，电子表厂那边有了新进展。”

  “说。”

  “在陈志文的配合下，我们已经暗中收购了厂里七位老师傅手里总共12%的股份。”吴志辉推了推眼镜，“加上之前从陈志文那里收购的30%，我们现在一共持有42%的股份，是名副其实的第二大股东。”

  金俊峰微微颔首：“不错，陈志武那边有什么反应？”

  “已经察觉了。”吴志辉语气平静，“我们收购老师傅股份的动作虽然隐蔽，但终究有动静，陈志武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有人在大量收购厂里的股份，原先想以陈志文做幌子、蚕食控股权的计划，恐怕行不通了。”

  “意料之中。”金俊峰并不意外，“毕竟是人家的家族企业，盯得紧很正常。”

  吴志辉推推眼镜，提建议道：“老板，事到如今，我建议明着可以来了。”

  “以第二大股东的身份，正式要求重新组建董事会，安插我们的人进去，同时启动全面审计，邀请第三方机构对工厂的财务、税务、消防、环保进行全面调查。”

  “这种老旧工厂，几乎必然存在各种问题，一旦发现问题，我们就可以存在重大经营与法律风险为由，正式发难，迫使陈志武投入巨资整改，让工厂账面出现巨额亏损，资产价值自然大幅缩水。”

  “等估值降到最低点时，我们再提出增资扩股方案，他没钱跟投，股权就会被稀释，到时候，控股权自然易主。”

  这是一套标准的商业打击组合拳。

  金俊峰思考了片刻，却摇了摇头：“先礼后兵吧！先正式邀请陈志武谈判，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如果他同意转让控股权，我们可以出个合理的价钱，甚至保留他在厂里的位置，如果谈不拢……”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吴志辉点头：“好，我这几天就安排。”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陈伟明开门，大堂经理周兆安站在外面。

  “金先生，打扰了，外面有人找您，是……港岛新华通讯社的人。”

  “新华通讯社？”

  金俊峰有些诧异。

  他第一反应是——莫非是国内找他？有什么新指示？这个年头，通讯社基本就相当于大使馆，属于大陆在港岛的唯一官方机构。

  “请他们上来。”金俊峰吩咐。

  几分钟后，两位中年男子在周兆安的引领下走进套房。

  走在前面的大约五十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虽然样式已经改良过，但依然带着浓重的体制内气息。

  跟在后面的稍年轻些，四十出头，穿着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

  “金先生，您好。”中山装男子主动伸出手，普通话带着北方口音，“我是新华社港岛分社的对外联络部主任，刘建国。这位是我的同事，经济组的副组长，赵明。”

  金俊峰与他们握手，示意他们坐下，陈伟明端上茶，然后退到一旁。

  “两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金俊峰开门见山。

  刘建国和赵明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直接。

  刘建国轻咳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金先生是内地来的青年才俊，在港岛短短时间就做出这么大动静，我们早就有所耳闻。今天冒昧拜访，主要是……受朋友所托，想请金先生帮个小忙。”

  “朋友？”金俊峰挑眉，“哪位朋友？”

  “星岛日报的胡家。”赵明接过话头，语气比刘建国更直白些，“胡家在港岛报业经营多年，和通讯社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次呢，他们和您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希望能有个转圜的余地。”

  刘建国带着些许颐指气使，理所当然的道：

  “金先生，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胡家是有可能被争取过来的对象，对我们在港岛的舆论工作有重要意义，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毕竟，以和为贵嘛。”

  金俊峰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渐渐变成了玩味。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旁，从一叠报纸里抽出最新一期的《星岛日报》，翻到头版，指着上面一个醒目的标题。

  标题写着：“北佬富豪携美夜游，半岛酒店密会三小时”。

  “北佬。”金俊峰指着这两个字，声音平静，“刘主任，赵组长，这就是你们说的心向大陆？这就是你们要争取的自己人？”

  他把报纸拍在茶几上，嘲讽道：

  “你们确定没认错人？”

  刘建国和赵明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

  “金先生，这个……这个用词确实有待商榷。”

  刘建国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但语气依旧维持着那种四平八稳的、带着官僚腔调的节奏，“不过嘛，我们看待问题要抓主要矛盾，看大方向。胡家这个团体，总体上还是好的，是积极向我们靠拢的。为了全局工作能够顺利开展，个人做出一点暂时的、微小的……嗯，姿态调整，也是必要的嘛。”

  呵！

  听着这离谱的要求，这理所当然的态度，金俊峰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们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不答应。”

  “别说你们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答应，我说的。”

  他顿了顿，看着面前这两位号称代表官方的人，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而且，我看你们是在港岛呆久了，锦衣玉食，天天和资本家打交道，已经完全被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腐化成同类了，连最基本的是非对错都分不清，还敢来当说客？”

  “你！”赵明猛地站起来，羞怒道，“金先生，请你注意说话的分寸！我们代表的是……”

  “你们代表不了任何人。”金俊峰冷冷地说，“你们只能代表你们自己，代表你们那套和稀泥、讲人情、不顾原则的办事方式。”

  两人顿时脸黑如墨，为首的刘建国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金先生！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希望你搞清楚，我们代表是通讯社来和你谈话，是解决问题的！你不要不识好歹！”

  听着这官腔，金俊峰都懒得说话了，直接转向陈伟明：

  “送客。”

  “我没兴趣和你们交流！”

  陈伟明立刻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就差动手了。

  赵明再次气得脸色发青，像开了个染料铺子，刘建国也站起身，脸色难看，他不再维持那套官腔，一字一句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

  “金俊峰同志，你的立扬和态度，我们今天真是领教了。”

  “告诉你，我们会如实向上级反映你在港岛的所作所为，也希望你自己……好好掂量清楚后果，以大局为重，不要自误，年轻人，太气盛不是好事，路还长得很……”

  本来还想给两人留个脸面，但听到这番“顾全大局”的陈词滥调，金俊峰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他不再说话，只对陈伟明偏了下头。

  陈伟明立刻上前，动作干脆利落，一手一个，几乎是提着两人的胳膊，将他们“请”出了套房。

  刘建国和赵明措手不及，脚下踉跄，在门口狼狈地挣了一下，终究被利索地推了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

  在沙发坐下，金俊峰则是冷笑一声，真是不是所谓，管的挺宽，还向上级汇报，他倒要看看这两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