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们这是在明抢！

  一夜辗转反侧，常志军在硬板床上几乎没怎么合眼。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身了，拿起房间里的破旧暖壶，皱着眉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刚把皱巴巴的西装整理好，门外就传来秘书张建军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推开门，另外四人早已等在走廊里，个个眼窝深陷，面色憔悴。

  财务科长老李不停地按着太阳穴，显然是被冻得头疼，生产科长老陈则是不住地搓着手取暖。

  "厂长，才七点半。"

  张秘书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疲惫。

  常志军一言不发，率先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招待所前台，那个中年妇女还在织那件鲜红色的毛衣，仿佛一夜未动，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抬，毛线针依然在指尖飞快地穿梭。

  张秘书深吸一口气，上前问道：

  "同志，这里哪里有早饭吃？"

  "出了地委大院，"

  妇女懒洋洋地说，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街道左拐走上百米就有早点摊子。"

  "啥？"

  生产科长老陈又是第一个炸了："你让我们出去吃？"

  张秘书强压着怒火，尽量保持礼貌：

  "同志，我们是来公干的，你们招待所不应该管饭吗？"

  妇女终于停下手中的毛线针，抬起头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嘟囔道："没一个好人，还想让我们管饭，长得丑想得美！"

  "你！"

  张秘书气得浑身发抖，常志军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沉着脸道：

  "不吃了，我们走。"

  清晨的地委办公楼里还带着一夜的凉意。

  常志军拦住一个端着搪瓷缸路过的干事：

  "通知你们领导，就说我们月亮厂来谈判了。"

  那干事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约莫一刻钟后，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老远就伸出双手：

  "常厂长，您好您好！我是苗书记的秘书马国栋。”

  “你们远道而来，地委有失远迎，真是不好意思。"

  这番得体的接待让月亮厂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常志军直接切入正题：

  "马秘书，你们苗书记来了吗？我要见他。"

  马国栋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

  "常厂长，实在不好意思，苗书记不知道您来的这么早，前两天下县里视察了，得两三天才能回来。"

  见常志军脸色骤变，他立即补充道：

  "不过您放心，谈判的事情苗书记早就安排好了，只要您想，随时可以开始谈判。"

  常志军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五杯热茶冒着袅袅白气。

  马国栋歉意地说："常厂长，麻烦您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们的谈判人员还没上班。"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直到八点半过后，会议室的门才被推开，四五个干部鱼贯而入。

  马国栋起身，面带程式化的微笑，伸手引荐道：

  "常厂长，这几位就是我们黄原的谈判代表，这位是财政局赵局长，这位是计委孙主任，这位是..."

  常志军的目光急切地在对面几张陌生的面孔上扫过，越听心越沉。

  他猛地站起身，打断了马国栋的介绍，声音里急切的问：

  "请问...哪一位是金俊峰先生？"

  马国栋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

  "抱歉，常厂长，这里没有金先生。”

  什么？

  常志军的心猛地一沉，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金俊峰不在？他不是在黄原地委吗？......"

  马国栋遗憾地摇摇头，语气依然彬彬有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常厂长，请您理解，金先生不是我地委的一员，我们无权干涉他的行动。"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常志军瞬间铁青的脸色，继续道：

  "他并不愿意和你们见面，所以早就离开了，当然，谈判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并全权委托给了我们，你们只需要和我们谈判就好。"

  站在常志军身后的王志伟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旁边的老陈一把扶住。

  张秘书急忙上前一步，语气近乎恳求：

  "马秘书，能不能麻烦您再通传一声？我们这次是专程来向金先生道歉的，只要他肯露面，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马国栋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严肃：

  "常厂长，诸位，我说得已经够明白了。”

  “金先生作为从米国归来的富豪，他可是个要面子的人，这件事让他觉得人格受到了侮辱，要不是省里出面协调，他连这个谈判的机会都不会给你们。"

  “所以想见面？你们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常志军死死咬着后槽牙，旁边的王志伟更是面如死灰，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领口。

  在原地僵立良久，常志军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就先谈判吧！"

  既然金俊峰不愿意出面，那就只能先谈判了，大不了等谈判结束，再把金俊峰和黄原的态度报上去，如果金俊峰出尔反尔，不肯解除手段，那就不是他们月亮厂的过错了。

  他示意张秘书取出文件：

  "这是我们月亮厂拟出的赔偿，你们可以先看一下。"

  对面的财政局长随手接过文件，看都没看就放在一边，笑眯眯地说：

  "常厂长，赔偿条件不用你们拟定，我们自己已经拟好了。"

  他像个弥勒佛，笑呵呵的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张秘书伸手接过，当他的视线落在那行加粗的标题上时，瞳孔猛地收缩——

  《关于月亮厂无偿转让股份给黄原地区的协议》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手指颤抖着往下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月亮食品厂自愿将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无偿划转至黄原地区行政公署名下......每年按持股比例参与分红......

  "转、转让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给你们？"

  张秘书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变调，他"啪"地将文件摔在桌上，整个人像点燃的炮仗一样炸开，目眦尽裂道：

  "你们这简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他猛地转身看向常志军，脸色煞白的哭诉：

  "厂长！他们要咱们无偿转让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还要分红，他们这不是在谈判，是在明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