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壹佰伍拾万美元

  时间到了腊月中旬，天气越来越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黄原地区的街头。

  但在地区人民银行那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里，外汇科的老王却觉得浑身燥热，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汇凭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又……又是他……"

  老王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对面的年轻办事员小张好奇地探过头来，当他看清凭证上那一长串零时，倒吸一口冷气，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壹佰伍拾万……美元？！"

  这个数字像惊雷一样在办公室里炸开。

  如果说一个月前那五十万美元是晴天霹雳，那这次的一百五十万，简直就是天塌地陷般紫金锤的震撼。

  老王颤抖着双腿，拿着电汇凭证一路狂奔进行长办公室。

  “行长，又来了！”

  又来？

  什么又来？

  行长一脸迷惑，老王激动地说不出话，只能连忙递过电汇凭证。

  当看到壹佰伍拾万数字，单位是外汇美元时，行长腾的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动物，他指着电汇凭证不敢置信的道：

  “这，这！……”

  “又是他！”

  意识到事情重大，行长不敢怠慢，连忙再次拨通了行署的电话：

  “喂，这里是黄原银行！”

  “请报告地委，报告苗书记，今天银行再次收到了从米国发来的美元汇款，这次是壹佰伍拾万美元，对，是汇给金先生的，请苗书记指示。”

  地委办公室里，苗凯正批阅文件，就得到了这个令他再次震惊的消息。

  一百五十万美元的汇款！

  依然是金俊峰的！

  饶是他身居高位，自诩见过大风大浪，但是在这接二连三的巨额美元汇款前面还是失了态，手中的红蓝铅笔在文件上画出一道长痕，同时他也想起了前几天金俊峰在电话里的话语。

  在原西县投资只是开始。

  果然是开始。

  想到这儿，苗凯立刻做出了决定，对秘书下令：

  “给黄原银行回电话，让他们把电汇凭证像上次一样送过去，一定要亲手交到金俊峰手里。”

  “给原西县挂电话，两座厂子暂时就放在他们原西县，但是他们一定要事情办好，一定要多多听取金俊峰的意见，如果出了差池，那就别怪我把厂子拿走了！”

  原西县招待所最里间的包房里，暖气烧得足，把窗外腊月的寒气隔成了另一个世界。

  金俊峰慵懒地靠在铺着软垫的藤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白瓷茶杯。

  王满银则挺直了腰板坐在对面，学着金俊峰的样子小口啜饮，但那粗糙的手掌和茶杯显得格格不入。

  “俊峰哥，这茶……真香！”

  王满银咂咂嘴，努力想品出个所以然来。

  金俊峰微微一笑，看着杯中载沉载浮的碧绿茶芽。

  这是招待所所长方才亲自送来、并颇为自豪地介绍的“黄原特产”，虽算不得顶级，在这黄土高原上已是难得的清味。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些许紧张和兴奋：

  “金、金先生，黄原银行的人又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由远及近。

  只见上次那位银行工作人员——此刻他额上见汗，呼吸微促，显然是一路小跑进来的。

  快步走进包间。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眼熟的黑色手提箱，像是捧着什么传国玉玺。

  “金先生！金先生！”

  见到金俊峰，他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客套，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又，又来了！米国那边，又给您汇款了！这次是……是壹佰伍拾万美元！”

  说着，他“啪”地一声打开手提箱的扣锁，动作极其小心地从里面取出一张薄薄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电报凭证，双手恭敬地递到金俊峰面前，补充道：

  “行长特意嘱咐我，必须以最快速度，亲手交到您手上！”

  金俊峰眉梢微挑，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之色，只是随手接过那张凭证，目光淡淡地扫过上面那一长串零，仿佛看的只是一张普通的报纸，随即轻轻点了点头，随手将凭证放在了茶桌上。

  那银行工作人员紧紧盯着金俊峰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狂喜或激动，结果却大失所望。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愈发谦恭的笑容，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用一种试探性的、带着几分狡黠讨好意味的语气轻声问道：

  “金先生，您看……这笔巨款，还是照旧，存在我们地区银行？”

  金俊峰闻言，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却没有立刻喝。

  他抬眼看了看对方，故意长长叹了口气，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遗憾和埋怨：

  “唉，不是我不愿意存，你们这官方汇率，实在是有点低啊。”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那张电汇凭证上点了点。

  “我是不差钱。”

  “但这么一笔钱，按官价一换，我总觉得亏得慌。”

  他这话说得慢条斯理，却像一根针，扎在了银行工作人员的软肋上。

  那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开始疯狂的冒汗。

  他只能苦笑道：

  "金先生，您说的是实情...可这汇率是国家定的，我们小小一个地区银行，实在...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金俊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看着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目光望着窗外，不接话。

  一旁的王满银顿时就按捺不住了。

  他"噌"地站起来，冲着金俊峰道：

  "俊峰哥，这事我早就觉得亏了，你说这美元明明稀罕的很，在黑市上能一换十，怎么到了银行就成了一换一了？要我说，咱们还不如直接把美元都取出来，直接花美金呢，反正也差不了多少，还有面子！"

  这话顿时让银行工作人员脸色发白。

  他求助似的看向金俊峰，却见这位爷依然气定神闲地品着茶，仿佛王满银说的正是他的心意。

  "金先生，使不得，使不得啊！"

  工作人员急得额头冒汗，终于屈服了："您稍等，我这就给行里打电话，请行长做主，一定给您提高汇率。"

  说完，就急急忙忙的出去打电话了。

  金俊峰则是继续平静的啜饮茶水，美元和人民币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反正都是声望换来的，他也知道银行的汇率是无法改变的，但他还是刻意的表达了不满，主要是为了敲打银行，防止银行把自己当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