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厨子辛苦了，奖五十美元

  孙少安犹豫一下，把砖厂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啥？！三十万？！副厂长？！”

  贺秀莲惊得差点跳起来，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天爷呀！这是真的？！少安！咱们…咱们这是要出头了！”

  她激动地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你当了厂长，肯定就能挣到大钱，到时候咱就能把这旧窑修缮一下，说不定还能再箍孔新窑！以后少平和兰香回来也不用再住别人家了！”

  狂喜过后，秀莲看着丈夫依然带着忧虑的脸，明白了他的心思，安慰道：

  “少安，你别怕，你有这个能力，你肯定能做好！”

  希望可以吧！

  孙少安苦笑一声，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他索性又道：

  “除了我，金先生还让我把少平也喊回来，说要做个诗刊让他当主编。”

  啊！

  秀莲也是一脸震惊！

  还要办刊物？

  这也是普通人能干的？然后她又反应过来，不对，金先生可不是普通人，他既然说出来，肯定能办到，顿时，秀莲又是一阵欣喜，催促丈夫道：

  “好事啊！”

  “你快写信，把这事告诉少平，算了，我先带妈吃饭去，回来再和你琢磨。”

  说着，她就准备去院里找母亲，临出门前又想起什么，冲着丈夫兴奋的道：

  “对了，金先生这么器重你们，你可得好好谢谢金先生，再不济也得瞅个时间请人家吃顿饭，让人家知道咱们对人家的感激……”

  说着，她又一甩头：

  “算了，等我吃完席面回来再说！”

  说完，匆匆出门而去，那轻快的步伐透露出她内心的喜悦。

  在王满银的引导下，金俊峰如同检阅自己的领地一般，在热闹的打谷场上穿梭。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曾经只在书中和荧幕上见过的人物，感觉他们此刻都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而每一个人，都在为他贡献着宝贵的声望值。

  两个水灵灵的姑娘迎面走来，有些害羞地站定。

  一个是孙兰香，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格子棉袄，但难掩她身段的苗条和脸上的清秀文静，她小声说：

  “金先生好。”

  另一个是金秀，年龄相仿，性格更活泼些，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金俊峰，大胆的道：

  “金先生，你这身衣裳真好看！”

  金俊峰笑着对她们点了点头，看着这两个漂亮女孩，心情都好了不少。

  旁边，两个干瘦的老汉正一边吆喝，一边端着盘子上菜，神采飞扬，是田四和田五。

  一个身影同样穿梭在席间，一身破棉袄，都烂出了棉花，眼神空荡，嘴唇油腻，手里还攥着花生米，脸上嘿嘿笑着：

  “世事要变了…嘿嘿…要变了…”

  正是半脑壳田二。

  场子最热闹的一角，田万有正站在一个石磨盘上，扯着嗓子给吃完西面的乡亲们唱信天游，他那高亢嘹亮的嗓音，立刻引来一片叫好声，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在妇女堆里，王彩娥显得格外扎眼。

  她穿着一件略显艳俗的红花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跟几个婆姨说得眉飞色舞，不时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股子掩盖不住的风骚和泼辣劲儿。

  金俊峰也看到了贺凤英，她拉着一个面容清秀、但眼神带着几分倔强的姑娘——正是她的女儿孙卫红。

  贺凤英脸上挂着刻薄相，正低声跟女儿嘀咕着什么。

  在往来送菜的人群中，一个沉默寡言、身材结实的青年格外卖力，是金强。

  他低着头，一趟趟地端着沉重的菜盘，汗水浸湿了鬓角。

  金俊峰注意到他，却没看到那个小偷兄弟金富，想必还在外面没有回来。

  正当他沉浸在观察中时，金俊山急匆匆地挤了过来，脸上带着热情亲近的笑容：

  “俊峰，这外面乱哄哄的，要不…去家里坐坐？你嫂子已经把窑洞收拾出来了，炕烧得热乎乎的，崭新的被褥都铺好了！你这次回来，说什么也得在家里住上几天！”

  金俊峰看着这位一脸诚恳的“表兄”，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有必要住上几天，拉近距离，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就打扰俊山哥和嫂子了。”

  在金俊山家过了一夜。

  第二天，参加流水席面的人丝毫未见减少，依旧密密麻麻挤满了打谷场。

  那十几个请来的厨子，从昨天忙到今天，一个个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炒菜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金俊峰看在眼里，叫过王满银，低声吩咐了几句。

  王满银立刻跑到厨房区域，跳上一个板凳，扯着嗓子喊道：

  “各位师傅辛苦了！金先生说了，等这三天流水席结束，每位师傅，额外奖励五十美元辛苦费！”

  “五十……美元？”

  那岂不是五百块！

  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议论声。

  那些累得快要散架的厨子们，瞬间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眼睛放出光来，手上的锅铲再次挥舞得虎虎生风。

  旁边听到这话的村民，眼睛都羡慕红了，恨不得自己也能上去帮厨。

  金光辉和马来花夫妻俩刚吃完席面，抹着油嘴从桌上下来。

  听见这话，马来花用手肘捅了捅丈夫，压低声音说：

  “听见没？五十美元！眼皮子都不眨一下！这砖厂要是办起来，还能得了？”

  金光辉老实地点点头：

  “那是，俊峰是干大事的人。”

  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自己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老实人！

  马来花眼珠一转：

  “我打听到俊峰表叔住在俊山哥家，你现在就去大哥家，问他借点蜂蜜！”

  金光辉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去了。

  等他拿回一小罐蜂蜜，马来花一把夺过，拉着他就往金俊山家走。

  “走，给俊峰送去！顺便探探口风，看砖厂有啥咱能干的活计没有！人家孙少安都能当厂长，咱们难道还当不了个工人？”

  夫妻俩到了金俊山家，金俊峰也是刚坐下来，准备喝茶。

  马来花脸上堆满了热情得过分的笑容，将蜂蜜罐子双手奉上：

  “俊峰啊，你住这儿还习惯吧？没啥好东西，这点自家蜂的蜜，你泡水喝，润润嗓子！”

  接着就开始旁敲侧击砖厂招工的事。

  金俊峰看着这对精明的夫妻，心里觉得好笑，他直接道：

  “光辉哥，兰花嫂子，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我知道你们是冲着砖厂来的，这事你们不用急，一来报告还没递上去，厂子还没建起来呢，二来，真要办成了，岗位肯定少不了，到时候给嫂子在后勤安排个轻省活，给光辉哥也找个合适的岗位，肯定没问题，放心吧！”

  一听这话，马兰花顿时眉开眼笑，硬生生把蜂蜜留了下来。

  不过两人离开的身影被金光亮看到了。

  他终于明白，合着自己三弟借蜂蜜是为了巴结金俊峰。

  说实话，他挺嫉妒金俊峰的，有钱，来了双水村直接成了焦点，成了金家湾的明星，一定程度上夺了他的风头，不过他也知道，他跟人家没法比，有心也去巴结一下，但又放不下脸面。

  孙家也是心潮澎湃。

  昨天一晚上，一家人都是心情激动，没怎么睡好觉。

  孙少安和妻子昨晚就借着煤油灯，给弟弟孙少平写了一封长信，将家里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和金俊峰的承诺都写了进去。

  天刚蒙蒙亮，他就去金俊海家借了自行车，骑到石圪节公社的邮局，把信寄了出去。

  接着，他又用家里的积蓄买了些肉、豆腐和新鲜蔬菜。

  回到家，就跟妻子秀莲商量请客的事。

  秀莲一听，非常支持，但看着自家阴暗潮湿的旧窑洞，又犯了难：

  “咱这地方…咋能请金先生这样的贵客？”

  孙少安索性道：“我去跟金婶子说说，借他家的地方和锅灶！他家亮堂！”

  金俊山家。

  金俊峰送走金光辉马兰花夫妻，没想到孙少安又上门了。

  一听是邀请吃饭，表示感谢。

  他想了想就答应了。

  两人到了金俊海家的院子，窑洞里已经飘出诱人的菜香。

  炕桌上摆着已经摆上了几个家常菜：

  土豆炒肉、辣白菜、炒鸡蛋、凉拌豆腐，还有一壶烫好的烧酒。

  孙少安不好意思的道：

  “金先生，家里就这点东西，您见谅。”

  神似吕一的贺秀莲也从厨房跑了出来，感激的道：

  “金先生，感谢你让俺家少安当厂长，我敬你一杯！”

  金俊峰爽快的道：

  “行了，别先生先生的，都一个年纪，以后叫俊峰就行，喊得我都老了！”

  与此同时，原西县政府。

  会议室里。

  县里的随行人员正在向田福军、冯世宽等领导详细汇报金俊峰投资三十万建砖厂的计划。

  以及他“若不成则全捐”的惊人表态。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金俊峰这种“壕无人性”的手笔再次震的面容呆滞。

  “三十万…说捐就捐？”

  一位常委喃喃道。

  “看来金先生，是真心想回馈家乡啊！”

  另一位领导感慨。

  大家对金俊峰的投资诚意再无怀疑，但涉及到私人投资建厂、股份划分等具体问题，在这个改革开放刚刚拉开序幕的年代，所有人都感到棘手，不知该如何把握政策尺度。

  “请示地区吧！”

  田福军最终拍板，“把情况原原本本向地委汇报，请行署和苗书记定夺！”

  电话很快接到了黄原地委书记苗凯那里。

  他仔细听取了汇报，心里既喜又急。

  喜的是金俊峰果然有大规模投资的实力和意愿，急的是生怕金俊峰把钱在原西县一股脑花完，黄原地区就可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但他又没法阻止，毕竟人家是双水村的人，不是黄原的。

  他沉吟片刻，对着电话那头斩钉截铁地批复：

  “告诉原西县的同志，对于这样有利于地方发展、能带动群众致富的好事，我们要特事特办！”

  “一个小小的砖厂而已，不要被条条框框束缚住手脚！我们要符合政策方向，但更要大胆尝试，学会变通，不能让我们海外归来的游子吃亏寒心！”

  县里众领导顿时松了口气。

  有了苗凯的这把“尚方宝剑”，事情就好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