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宁沐语怀孕

作者:林间蝉鸣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越过院墙,跨院的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宁司恬和弟弟宁舒阳带着小苹果,把两岁的小外甥女送到院里,宁母心疼大女儿每天上班还得来回接送孩子,就把接送孩子的任务交给了姐弟俩。

  “姐夫,小苹果就交给你了。”宁司恬如今已是十六岁的少女,个子蹿高了不少,眉眼间有几分宁沐语的影子,只是更显稚嫩。

  “蜀黍!”小团子挣脱小姨的手,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地扑向王延宗。

  王延宗弯下腰,一把将小人儿抱起来,笑着蹭了蹭她冰凉的小脸蛋:“小苹果今天乖不乖啊?”

  “乖!”小团子用力点头,软软的小胳膊环住王延宗的脖子,“蜀黍,我想吃蛋蛋。”

  “好,叔叔给小苹果蒸蛋羹。”王延宗抱着孩子,对宁司恬姐弟俩说,“路上小心,放学早点回家。”

  “知道啦姐夫。”

  送走两个孩子,跨院里便成了小团子的天下。王延宗在屋檐下摆了个小马扎,抱着小团子坐下,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擦干净小手小脸,这才进厨房去做早饭。

  灶膛里的火燃起来,锅里水汽氤氲。王延宗从空间里取出两个鸡蛋,轻轻磕在碗里,用筷子快速打散,加少许温水、一点点盐,再用筷子轻轻撇去浮沫。水开后,他将碗放入蒸锅,盖上锅盖,转身去看院里的小家伙。

  小团子正蹲在菜畦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小白菜上的露珠。清晨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枯藤,在她毛茸茸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她穿着红色碎花小棉袄,小棉裤,脚上一双黑色灯芯绒棉鞋,整个人圆滚滚的,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小苹果,不能揪菜菜哦。”王延宗轻声提醒。

  小团子转过头,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蜀黍,菜菜冷吗?”

  “不冷,菜菜喜欢晒太阳。”王延宗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你看,菜菜喝了露水,长得可好了。”

  “那我也要喝露水!”小团子说着就要低头去舔叶片。

  王延宗笑着拦住她:“人不能喝露水,会肚子疼的。蜀叔给小苹果蒸了蛋羹,等会儿吃蛋羹好不好?”

  “好!”小团子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摇摇晃晃站起来,跟着王延宗往厨房走。

  蛋羹蒸好了,嫩黄嫩黄的,表面光滑如镜。王延宗滴了两滴香油,撒上一点切得细细的葱花,香味立刻飘散开来。他用小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凉,这才递到小团子嘴边。

  “啊——”小团子张开小嘴,吃得眉眼弯弯。

  “好不好吃?”

  “好次!”含糊不清的童音里满是满足。

  有点后悔让媳妇去工作了,这么早就去了供销社。王延宗叹口气。

  喂完蛋羹,王延宗自己也匆匆吃了几个馒头,喝了一大碗稀饭。收拾完碗筷,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小团子便在他腿边转悠,一会儿跑去捡落叶,一会儿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蜀黍,蚂蚁在做什么呀?”小团子仰起脸问。

  “蚂蚁在搬粮食回家,准备过冬呢。”王延宗耐心解释。

  “它们家在哪里呀?”

  “在土里,有个小小的洞。”

  小团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屋里跑。王延宗正纳闷,只见她拿着自己的小水壶出来了,那是王延宗给她买的葫芦型的塑料水壶,小团子可宝贝了。

  “蜀黍,蚂蚁渴不渴?我给它们喝水。”

  王延宗哭笑不得,赶紧拦住:“蚂蚁不喝这个水,它们喝露水。小苹果自己喝。”

  小团子有些失望,但还是抱着小水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王延宗看着她鼓鼓的小腮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孩子太招人疼了,乖巧懂事,偶尔调皮也恰到好处,从不乱发脾气。有时候他会恍惚,觉得小苹果就像是自己的女儿。

  上午的阳光渐渐暖了,王延宗搬出个小木盆,打了半盆温水,说要给小团子洗小手。小团子却以为要玩水,兴奋得直拍手,趁王延宗转身拿肥皂的工夫,把两只小手都按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前襟。

  “哎呀,小调皮。”王延宗也不恼,用干毛巾给她擦擦,脱下湿了的小棉袄,从屋里拿出件干净的换上。小团子配合地抬起胳膊,让王延宗给她穿衣服,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蜀黍真好。”她突然说。

  王延宗手上动作一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小苹果也好。”

  午饭王延宗做了虾仁小春卷。虾仁是空间里的存货,个个饱满弹牙,剁碎了拌上剁得细细的白菜末、胡萝卜丁,用一点点盐和胡椒粉调味。春卷皮是他自己烙的,薄如蝉翼,裹上馅料,下油锅炸至金黄酥脆。

  小团子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那是王延宗找木匠打的,椅面离地一尺,前面有块小挡板,防止孩子掉下来。她看着王延宗在灶台前忙碌,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嘴里不停念叨:“香香,蜀黍,香香。”

  “马上就好,小馋猫。”王延宗笑着回头看她。

  春卷出锅,王延宗用筷子夹起一个,在盘边沥了沥油,又吹了吹,这才掰下一小块递过去。小团子急急地张嘴接住,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慢点吃,还多着呢。”王延宗自己也吃了一个,外皮酥脆,内馅鲜香,确实不错。

  小团子吃了两个小春卷,又喝了半碗小米粥,小肚子圆滚滚的。王延宗把她抱下来,在院里慢慢溜达消食。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小团子走着走着就开始打哈欠,眼皮也耷拉下来。

  “困了是不是?叔叔抱你睡觉。”王延宗抱起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小团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脑袋靠在他肩上,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安稳。王延宗把她抱进东屋,轻轻放在炕上,盖好小被子,坐在炕沿看了好一会儿。

  小人儿睡得香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红润的小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鼾声。王延宗伸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就是当父亲的感觉吗?他不知道。但他确实喜欢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喜欢看这孩子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恋。

  宁沐语下班回来时,小团子刚睡醒,正坐在炕上揉眼睛,看见姨姨,张开手臂要抱抱。

  “小苹果今天乖不乖呀?”宁沐语抱起外甥女,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乖!”小团子搂着宁沐语的脖子,“姨姨,蜀黍给我做春卷,可好吃了。”

  “是吗?那有没有谢谢蜀黈?”

  “谢啦!”小团子用力点头,又补充道,“蜀黍还说,明天给我做肉丸子。”

  宁沐语看向王延宗,眼里带着笑意:“你就惯着她吧,都快把她宠上天了。”

  “孩子嘛,就该惯着。”王延宗接过宁沐语手里的布兜,“今天供销社忙不忙?”

  “还行,就是快过年了,扯布做新衣的人多了。”宁沐语放下小团子,脱下外套,“对了,姐说晚上过来接小苹果,姐夫今天厂里加班。”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宁采薇的声音:“小苹果,妈妈来接你了。”

  小团子一听,立刻躲到王延宗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妈妈,我不想回家。”

  宁采薇进了院子,看见女儿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为什么不回家?家里有爸爸妈妈呀。”

  “家里冷。”小团子理直气壮,“蜀黍家暖和,蜀黍还会讲故事。”

  “你呀!”宁采薇作势要抓她,小团子咯咯笑着往王延宗身后躲。

  最后还是宁沐语打了圆扬:“姐,要不今晚就让小苹果在这儿睡吧,明天我休息,可以送她去幼儿园。”

  “那多麻烦你们。”宁采薇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小苹果可乖了。”王延宗说着,把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家伙抱起来,“是不是呀,小苹果?”

  “嗯!”小团子用力点头,搂着王延宗的脖子不撒手。

  宁采薇无奈,只好答应。临走时,小团子还口不由心的嘱咐:“妈妈,明天早点来接我哦。”

  “知道啦,小没良心的。”宁采薇笑着戳了戳女儿的额头。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团子在跨院里如鱼得水。她最喜欢王延宗陪她玩“开火车”的游戏,王延宗当火车头,她在后面拉着王延宗的衣角当车厢,两人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转,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汽笛声。有时候宁沐语下班回来,也会加入进来,三个人玩得满头大汗。

  王延宗还给她做了个小木马,虽然简陋,但打磨得光滑,不会扎手。小团子骑在木马上,王延宗在后面轻轻推,她就会开心地大叫:“驾!驾!马儿快跑!”

  宁沐语靠在门框上看他们玩,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陪她玩的。现在看着王延宗对小苹果的耐心和宠爱,她心里既感动又有些酸涩,如果他们有孩子,也一定像小苹果一样乖巧可爱吧??

  这个念头让她脸上发烫,赶紧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晚饭该准备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空从午后就开始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是随时要塌下来。到了傍晚,果然飘起了雪花,起初是细碎的雪沫,渐渐变成了鹅毛大雪,簌簌地落下来,很快就在屋顶、地面铺了薄薄一层。

  王延宗看了看天色,对正在炕上玩线团的小团子说:“小苹果,咱们去接姨姨下班好不好?”

  “好!”小团子立刻扔下积木,从炕上爬下来,“蜀黍,我要戴新帽子!”

  她说的是王延宗前几天给她做的狐狸皮帽子。那是他用打猎得来的狐狸皮缝的,帽顶有两个毛茸茸的耳朵,脑后还垂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戴上后衬得小脸越发白嫩可爱,活像年画上的玉娃娃。

  王延宗给她穿戴整齐:厚实的棉袄棉裤,新做的棉鞋,再戴上那顶狐狸皮帽子。小团子站在炕上,美滋滋地转了个圈,帽子上的尾巴跟着甩来甩去。

  “真好看。”王延宗笑着夸了一句,自己也穿上军大衣,然后将小团子抱起来,用大衣前襟裹住,只露出个小脑袋。

  “蜀黍,我看不见路了。”小团子在他怀里扭动。

  “不用你看路,叔叔看就行了。”王延宗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她既暖和又不憋闷,这才推门出去。

  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苍茫。胡同里的青石板路已经覆了一层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筒里。

  王延宗把小团子裹得更紧些,大步往供销社走去。寒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有些刺疼,但他怀里的小人儿却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到了供销社,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柜台后的宁沐语看见他们,眼睛一亮:“这么冷的天,怎么把小苹果也带来了?”

  “她想你了。”王延宗笑着说,把小团子放在地上。

  小团子一落地,就摇摇晃晃地扑向宁沐语:“姨姨!”

  宁沐语弯腰抱住她,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冷不冷?”

  “不冷,叔叔抱着我,可暖和了。”小团子说着,自己摘下帽子,露出被捂得红扑扑的小脸。

  供销社里还有其他顾客和售货员,看见小团子这身打扮,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几个年轻的小媳妇围过来,摸摸帽子上的毛耳朵,啧啧称赞:

  “这帽子真好看,哪儿买的?”

  “自己做的。”宁沐语有些自豪地说。

  “手真巧!这狐狸皮可不好弄。”

  “打猎打来的。”

  众人看向王延宗的目光又多了几分羡慕。这年月,能弄到皮子做帽子,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做到的。

  小团子被看得有些害羞,躲到宁沐语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王延宗走过去,牵起她的小手:“走,叔叔带你逛逛。”

  供销社不大,但货品还算齐全。小团子牵着王延宗的手,走两步就停下来,双手拄着膝盖,弯腰看玻璃柜台里的东西。她来过几次,对琳琅满目的商品很好奇。

  “锅铲,筷子……”她小手指点着,一样样认,“哇,这个碗好大!”

  那是用来盛汤的海碗,确实比普通碗大一圈,比她的小脸大多了。小团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得圆圆的,逗得柜台后的售货员都笑了。

  “苹果你真可爱,几岁啦?”

  “姨姨,我两岁半了。”小团子伸出三根手指,她还不太会数数,总觉得三比二大。

  王延宗笑着纠正:“是两岁,过年就三岁了。”

  “哦。”小团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继续往前逛。帽子上的尾巴在脑后一摆一摆的,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王延宗注意到,那几个小媳妇一直盯着帽子看,还小声讨论着怎么做,心想这帽子的款式怕是很快就要流行起来了。

  逛了一圈,离下班还有一会儿。王延宗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把小团子抱在腿上。小团子玩累了,靠在他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开始打瞌睡。

  “困了就睡会儿,等姨姨下班了咱们就回家。”王延宗轻声说,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

  小团子含糊地“嗯”了一声,很快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王延宗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睡着的她更显乖巧,小嘴巴微微嘟着,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六点整,下班铃响了。宁沐语和同事交接完工作,拎着一网兜东西走过来。那是单位的福利,时不时就有:两包有点碎的饼干,一块几乎找不出瑕疵的瑕疵布,还有一小包包装纸黏在糖块上的水果糖。

  “走吧。”她压低声音,怕吵醒小团子。

  王延宗轻轻抱起孩子,宁沐语给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确保把小团子裹严实了,这才一起走出供销社。

  天已经完全黑了,雪还在下,风更大了。雪花被风卷着,打在脸上生疼。宁沐语也穿着军大衣,戴着狐狸皮帽子,她死活不肯要耳朵和尾巴,觉得太孩子气。她一手拎着网兜,一手打着手电,昏黄的光柱在雪地上晃动。

  “路滑,小心点。”王延宗提醒。

  “嗯。”宁沐语应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两人的脚步声。偶尔有谁家院子里传出模糊的说话声,或是孩子的哭闹声,但很快就被风雪吞没了。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回到家,一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王延宗先把小团子放在炕上,这才转身帮宁沐语拍打身上的雪。宁沐语脱了大衣,拿起鸡毛掸子,细心地给王延宗掸去肩头、后背的雪花。

  “快坐下暖和暖和,我去做饭。”她说着,急匆匆去了耳房那边的厨房。

  王延宗挂好大衣,回头看见小团子已经醒了,帽子已经摘下来端端正正放在旁边,小东西可宝贝她的帽子了。只是棉袄是盘扣,她妈宁采薇嫌弃摁扣容易开,盘扣对幼崽来说太难解了,小短胳膊努力了半天,急得鼻尖都沁出了细汗,小脸红扑扑的。

  “我来帮你吧。”王延宗走过去,三两下解开盘扣,帮她脱下棉袄。

  屋里烧着炕,炉子也生着火,温暖如春。小团子只穿一件薄棉袄,在炕上爬来爬去。王延宗坐在桌边,抓了把瓜子慢慢嗑着,收音机里正播放着革命歌曲,声音开得很小,像是背景音。

  小团子爬过来,爬到王延宗腿上,舒服地往后一靠,仰起小脸,张开小嘴:“啊——”

  这是求投喂呢。王延宗笑着剥了颗瓜子,把仁儿放进她嘴里。小团子嚼啊嚼,咽下去,又张开嘴。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安静而温馨。窗外风雪呼啸,屋里却暖意融融。宁沐语在厨房忙碌,锅铲碰撞的声音、油锅滋啦的声音,还有隐约飘来的饭菜香,构成了人间烟火最动人的画面。

  过了十来分钟,院门被敲响了。王延宗放下小团子去开门,是宁采薇来了。她裹得严严实实,头上、肩上落了一层雪。

  “快进来,怎么这么晚还过来?”王延宗侧身让她进来。

  “怀志加班,我不放心小苹果,过来看看。”宁采薇拍打着身上的雪,看见女儿正坐在炕上吃瓜子,松了口气,“我还怕她闹着回家呢。”

  这话一说,小团子立刻警惕地看过来,嘴里的瓜子都不嚼了。

  “小苹果,跟妈妈回家。”宁采薇走过去,伸手要抱她。

  小团子往后缩了缩,摇头:“不回家,我要在蜀黍家睡。”

  “那怎么行,不能总麻烦姨姨和姨夫。”

  “不麻烦!”小团子理直气壮,“蜀黍说我可以在这儿睡!”

  宁采薇看向王延宗,王延宗笑着点头:“姐,今天就让她在这儿睡吧,天这么冷,路又滑,你一个人带她回去不安全。沐语已经去烧西屋的炕了,你和孩子今晚就住这儿。”

  “这……”宁采薇有些犹豫。

  “就这么定了。”宁沐语从厨房探出头,“姐,你来帮我搭把手,饭马上就好了。”

  宁采薇只好答应。小团子见妈妈不坚持带她走了,立刻眉开眼笑,从炕上爬下来,拉着宁采薇的手往厨房走:“妈妈,姨姨做饭可香了!”

  晚饭确实丰盛。酸菜猪肉炖粉条装在粗瓷大盆里,热气腾腾,酸菜的酸爽和猪肉的醇厚完美融合,粉条吸饱了汤汁,晶莹剔透。白面馒头暄软雪白,一碟蘸酱菜水灵灵的,有黄瓜、小葱、萝卜缨,还有一小碗自家做的黄豆酱。

  “这么多肉!”宁采薇惊讶,“咯咯,我要打土豪。”

  “那就多吃点,延宗哥猎的小野猪。”宁沐语轻描淡写地说,给姐姐夹了一大筷子肉,“姐,你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王延宗也招呼:“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小团子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上凳子,她有自己的专属小凳子,垫高了坐在桌边。王延宗给她夹了块瘦肉,又夹了些粉条,吹凉了放在她的小碗里。

  “谢谢蜀黍!”小团子奶声奶气地道谢,然后埋头苦吃。

  宁采薇看着女儿吃得香甜,眼里泛起泪光。这年月,能吃上这样一顿饭,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她看向王延宗,真诚地说:“延宗,谢谢你。小苹果这半年在你这儿,胖了不少,也开朗了不少。”

  “姐,说这些就见外了。”王延宗摆摆手,“我喜欢小苹果,我们的小苹果多可爱。”

  “就是,姐你别老这么客气。”宁沐语也劝,“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个词让宁采薇心里一暖。是啊,他们姐弟四个从小感情就好。现在妹妹嫁得好,妹夫又这么体贴,是妹妹的福气,也是小苹果的福气。

  吃过饭,宁沐语收拾碗筷,王延宗去西屋把炕烧热。雪夜寒冷,炕烧得烫烫的,睡上去才舒服。

  等他回来,小团子又开始闹幺蛾子了。

  “我要跟姨姨睡!”她抱着宁沐语的腿不撒手。

  “不行,你跟妈妈睡西屋。”宁采薇试图讲道理。

  “不嘛不嘛,我就要跟姨姨睡!”小团子开始耍赖,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沈苹苹!”宁采薇板起脸。

  小团子被连名带姓一叫,吓了一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看看妈妈,又看看姨姨,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王延宗。

  王延宗心软了,对宁沐语说:“要不今晚就让她跟咱们睡吧,西屋炕大,姐一个人睡也宽敞。”

  “你就惯着她吧。”宁沐语嗔怪地看他一眼,弯腰抱起小团子,“好啦,不哭了,跟姨姨睡。”

  小团子立刻破涕为笑,搂着宁沐语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姨姨最好啦!”

  宁采薇无奈地摇头:“这孩子,都被你们惯坏了。”

  说是这么说,她眼里却是带着笑的。女儿有人疼,她比谁都高兴。

  洗漱完毕,一家人各自休息。东屋炕上,宁沐语搂着小团子,王延宗躺在另一边,轻声讲着故事。是《小蝌蚪找妈妈》,他讲得很慢,声音低沉温柔。小团子白天玩了一天,早就累了,没听几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睡着了。

  宁沐语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看向王延宗。黑暗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延宗哥。”她轻声唤。

  “嗯?”

  “你喜欢孩子吗?”

  “喜欢啊。”

  宁沐语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轻了:“那……我们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好不好?”

  王延宗心里一动。他侧过身,在黑暗中准确找到她的手,紧紧握住:“好。我们要一个,不,要好几个。男孩女孩都要,让他们围着你叫妈妈,围着我叫爸爸。”

  宁沐语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那……以后不要用……用那个了。”

  “嗯。”

  窗外风雪依旧,屋里却温暖如春。宁沐语很快也睡着了,王延宗却久久没有睡意。他听着身边一大一小均匀的呼吸声,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

  穿越到这个年代,他曾经觉得是命运的玩笑。物资匮乏,生活艰难,未来还有那么多未知的动荡。可现在,他有了家,有了愿意相伴一生的人,很快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这些温暖而真实的牵绊,让这个陌生的时代变得可亲,让那些艰难变得值得。

  他想,这就是生活吧。无论在哪里,无论在什么时代,只要有爱,有家,就有希望,就有奔头。

  腊月过完,就是春节。

  这是王延宗穿越后过的第二个年,比起去年的冷清,今年多了几分热闹。宁父宁母带着宁司恬、宁舒阳来跨院一起过年,宁采薇一家三口也来了,小小的跨院挤得满满当当,却充满了欢声笑语。

  王延宗好不容易才劝得他们同意一起过年,主要是老送东西老两口那大杂院人多眼杂的,年夜饭做的太好容易招人嫉妒,还不如在这独立的院里一起吃顿好的。

  王延宗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红烧肉、清蒸鱼、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四喜丸子……虽然大多还是以猪肉为主,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已经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丰盛了。

  宁父看着满桌的菜,眼眶有些湿润:“延宗啊,让你破费了。”

  “爸,您说这话就见外了。”王延宗给宁父斟上酒,“都是一家人,过年就该吃好点。”

  “就是,爸,您就安心吃吧。”宁沐语也劝,“来到这里就当自己家一样。”

  小团子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面前摆着小碗小勺。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指着那盘四喜丸子:“蜀黍,我要那个圆圆的。”

  “好,叔叔给你夹。”王延宗夹了个最小的丸子,用筷子分成四半,吹凉了放进她碗里。

  小团子用勺子舀起一块,啊呜一口吃掉,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大家都笑了。宁母看着外孙女,又看看女儿女婿,心里感慨万千,两个女儿都嫁了好男人,这世道,女人的命啊,全看嫁了什么人。

  吃过饭,一家人围坐守岁。王延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在院子里放了一挂。噼里啪啦的响声惊醒了夜的寂静,也驱散了旧年的晦气。小团子捂着耳朵,又怕又想看,从指缝里偷看,逗得大家直乐。

  零点钟声敲响时,王延宗和宁沐语相视一笑。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他们都有期待,也有不安,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春节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市扬上的粮食供应果然如老农预言的那样,稍稍丰富了些,粮食中掺的代粮比例也减少了。虽然还是吃不饱,但至少饿不死人了。人们脸上的愁容淡了些,偶尔还能看见笑容。

  小团子过了年就三岁了,被送进了街道办的幼儿园。第一天去的时候,她抱着王延宗的腿哭得撕心裂肺,说什么也不肯松手。最后还是宁沐语狠下心,掰开她的手,让老师抱了进去。

  王延宗在幼儿园外站了好久,听着里面渐渐平息的哭声,心里像被什么揪着一样疼。宁沐语拉他:“走吧,孩子总要长大的。”

  “我知道。”王延宗叹口气,“就是舍不得。”

  “你呀,比姐夫还像小苹果亲爹。”宁沐语笑他。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眼睛也红红的。这半年,小苹果几乎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突然要一整天见不到,她心里也空落落的。

  好在孩子适应得快。没过几天,小团子就喜欢上了幼儿园,因为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每天下午去接她,她都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老师教唱歌了,今天和哪个小朋友一起搭积木了,今天吃了什么点心……

  王延宗和宁沐语听着,心里既欣慰又有些酸涩。孩子长大了,不再只依赖他们了。这是好事,可为什么心里这么不是滋味呢?

  小团子上了幼儿园,王延宗的自由时间多了,进山的频率也高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底气都来自于猎物。现在粮食供应稍稍好转,如果再不增加肉类供应,他在厂里的地位和重要性就会下降,还怎么愉快地摸鱼?

  所以他每个月都要进山两三趟,每次都能带回来一两百斤猎物。野猪、狍子、野兔、山鸡……李怀德看见他就眉开眼笑,每次都私下额外给他一些票据。

  王延宗来者不拒。这年月,票据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四月初,春寒料峭。周末早晨,王延宗在院子里收拾他的箭支。打猎是个技术活,也是个细致活。箭支用过之后,箭头会钝,箭杆会弯,如果不及时修整,下次打猎就会出问题。

  他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摊开一块帆布,上面摆着各种工具:磨石、钳子、小锤、砂纸。一支支箭被他拿起来,仔细检查,该磨的磨,该校直的校直,该换箭头的换箭头。

  宁沐语在厨房做早饭,粥香从窗口飘出来。突然,她感到一阵恶心,扔下锅铲跑出厨房,在墙角的垃圾桶边干呕起来。

  王延宗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她弯着腰,肩膀一耸一耸的,心里一紧,扔下手里的箭就冲了过去。

  “沐语,怎么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宁沐语摆摆手,又干呕了几声,才直起腰,脸色有些发白:“没事,可能是昨晚着凉了。”

  王延宗却皱起了眉。他想起最近这一个月,宁沐语似乎特别容易累,有时候吃着饭就会打哈欠。而且她的月事……好像迟了快半个月了。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让他心跳加速。

  “沐语,你……你月事是不是迟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宁沐语一愣,随即也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好像是……迟了十几天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和不确定。

  “走,去医院看看。”王延宗当机立断,扶着她往屋里走。

  “早饭还没吃呢……”

  “不吃了,检查要紧。”

  王延宗把宁沐语扶进屋,让她在炕上坐着,自己三下五除二把炉子封好,锅里的粥端下来,然后推出自行车,铺上厚厚的垫子。

  “来,我扶你。”他小心翼翼地把宁沐语扶上车后座,“坐稳了,抱紧我。”

  宁沐语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春晨的风还有些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火热。她想起最近这段时间,王延宗没有再刻意避孕,两人都期待着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现在……会是吗?

  医院里人不多,这个年代,除非病得起不来床,否则很少有人会来医院。王延宗挂了号,扶着宁沐语去妇产科。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医生,面容慈祥,问了几句,又让宁沐语躺下检查。

  “最近有没有觉得累,想睡觉,闻见油腥味就想吐?”

  “有……有点。”

  大夫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笑着说:“恭喜你们,是有了。大概一个多月。”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大夫确认,两人还是激动得说不出话。王延宗紧紧握住宁沐语的手,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大夫,真的……真的有了?”宁沐语的声音带着颤音。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大夫笑着开单子,“去化验科做个尿检,确认一下。不过以我的经验,八九不离十。”

  从医院出来,宁沐语手里紧紧攥着化验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阳性。

  “延宗哥,我们有孩子了。”她抬头看他,眼里闪着泪光。

  “是啊,我们有孩子了。”王延宗也笑了,笑得像个傻子。他小心翼翼地把宁沐语扶上车,“坐好,咱们回家。不,先去爸妈那儿报喜,再去你姐那儿。”

  “嗯!”宁沐语用力点头。

  两人先去了宁父宁母那儿。老两口听到消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宁母拉着女儿的手,一遍遍嘱咐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宁父则在屋里转圈,嘴里念叨着:“好,好,我又要当姥爷了。”

  宁司恬笑的眼睛弯成月牙,又要做小姨了啊( ﹡?o?﹡ )。

  从父母家出来,又去了宁采薇那儿。宁采薇正在家洗衣服,听见消息,手里的肥皂都掉了。

  “真的?太好了!”她冲过来抱住妹妹,“几个月了?反应大不大?想吃什么?姐给你做!”

  “才一个多月,反应不大,就是闻见油腥味有点恶心。”宁沐语笑着说。

  “那想吃酸的还是辣的?都说酸儿辣女……”

  “姐,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宁沐语哭笑不得。

  小团子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感觉到气氛很欢乐,也拉着宁沐语的手晃啊晃:“姨姨,你生病了吗?为什么去医院?”

  宁沐语弯腰,摸摸她的小脸:“姨姨没生病,姨姨是……是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小宝宝?”小团子眨巴着眼睛,“在哪里?我能看看吗?”

  “现在还看不到,要等好久好久,小宝宝才会出来。”王延宗把她抱起来,“到时候,小苹果就当姐姐了,好不好?”

  “好!”小团子用力点头,然后歪着脑袋想了想,“那我能和小宝宝玩吗?”

  “能,等小宝宝长大了,就能和你一起玩了。”

  “那我把猪猪给小宝宝玩。”

  小苹果举起手里的小木雕,还是她抓周那天王延宗送的小礼物。

  童言童语逗得大家都笑了。宁采薇擦擦眼角笑出的泪,对王延宗说:“延宗,沐语就拜托你多照顾了。这头三个月最要紧,可不能累着。”

  “姐你放心,我知道。”王延宗郑重地点头。

  从宁采薇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王延宗推着车,宁沐语慢慢走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延宗哥。”宁沐语轻声唤。

  “嗯?”

  “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王延宗握住她的手,“男孩像我,女孩像你,都好。”

  “我想要个男孩。”宁沐语说,“像你一样,高高大大的,有担当。”

  “我还是想要个女孩,像小苹果一样聪明可爱。

  回到家,王延宗让宁沐语在炕上躺着,自己去厨房热了早上剩的粥,又炒了个青菜,蒸了个鸡蛋羹。

  “以后做饭的事交给我,你就好好养着。”他把饭菜端到炕桌上,“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去弄。”

  “我哪有那么娇气。”宁沐语嗔怪,“这才一个多月,能走能动的,什么都不干,那不成废人了?”

  “那也不行,头三个月最要紧。”王延宗态度坚决,“听话,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

  宁沐语心里暖暖的,不再争辩,低头慢慢喝粥。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飘着一层米油。鸡蛋羹嫩滑爽口,青菜清淡爽脆。虽然简单,但都是她此刻最想吃的。

  吃过饭,王延宗收拾碗筷,宁沐语靠在被垛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可她知道,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是她和王延宗的孩子。

  “宝宝,你要乖乖的,健健康康地长大。”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王延宗洗完碗回来,看见她这副模样,笑着问:“在跟宝宝说话?”

  “你怎么知道?”

  “猜的。”王延宗在炕沿坐下,也把手放在她小腹上,“宝宝,我是爸爸。你要听话,不许折腾妈妈,知道吗?”

  宁沐语笑了:“他要是能听懂就好了。”

  “能听懂,我们的宝宝,一定最聪明了。”

  窗外,春风轻拂,吹动了院里的葡萄藤。枯藤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意,生命在春天孕育,只等茁壮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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