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后知后觉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布着废弃厂房现场的实时画面、东区沿海的电子海图，以及于生那张冰冷的通缉照片。

  韩冰坐在指挥席首座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一言不发。

  他身边的几位高层，或面色铁青，或眼神闪烁，无人开口。

  屏幕上，现场棱镜队员押解着索克小队成员的画面，以及王队长那张写满困惑与挫败的脸，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

  他们被耍了。

  彻头彻尾。

  “报告！”

  “现场初步审讯结果，那支索克小队确认是来接应于生的，但他们坚称没有见到人，只收到了行动失败、立即撤退的指令。在他们车上和身上搜出的通讯记录也证实了这一点，他们抵达时，目标已经消失。”

  另一位分析员补充道：“技术部门核实，他们使用的加密频道与之前我们监控到的、于生和潘多拉联系的波段有高度重合。可以确定是潘多拉的人。”

  证据链似乎很清晰了。

  潘多拉派出接应小队，于生通过某种方式与他们汇合，然后在棱镜合围前，利用潘多拉可能准备的另一条隐秘路线，金蝉脱壳。

  一名高层狠狠一拳砸在扶手上：“妈的！还是让潘多拉这群老鼠得手了！于生现在肯定已经在某条快艇上，说不定都快出领海了！”

  韩冰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电子海图上。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通知海岸警卫队，提高警戒级别，扩大巡查范围，对所有可疑船只，尤其是前往公海方向的小型船只，进行登临检查。不要放过任何可能性。”

  命令被迅速下达。但韩冰的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太顺理成章了。

  潘多拉的暴露，接应小队的被捕，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样。

  这时，现场负责人王队的加密通讯直接接了进来，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解：“韩队，情况有点怪。这些人不像是核心成员，更像是外围的行动人员。他们的装备精良，但嘴很硬，只承认来接应，咬死了没见到人。于生到底……是被他们用我们不知道的方式接走了，还是……”

  还是他自己，根本就没打算跟潘多拉走？

  王队没有明说，但那个可能性已经浮现在指挥中心每个人的脑海里。

  韩冰沉默了几秒，直接切断了内部通讯，拿起一部红色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斯蒂芬。”

  韩冰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于生，被你们接走了？”

  电话那头，潘多拉的总裁斯蒂芬发出一声夸张的、带着委屈的轻笑：“韩先生，这话从何说起？我们潘多拉一直是守法企业，怎么会参与这种骇人听闻的事件？我们对此深感震惊，并愿意提供一切必要的技术支持，这绝对是误会，或者是别有用心者的栽赃。”

  斯蒂芬的语气圆滑而坚定，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他笃定，仅凭那些无法直接指向他本人的通讯记录和几个“雇佣兵”的口供，棱镜动不了潘多拉。

  而且，鲍勃现在已经离开了这个国家。更加没法指认潘多拉。

  潘多拉集团在这里有巨大的投资，解决了数量庞大的就业人口。

  就连斯蒂芬都是某些领导的座上宾。

  韩冰听着斯蒂芬的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越发犀利。

  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这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挂断电话，斯蒂芬在他那间可以俯瞰城市全景的办公室里，嘴角却勾起一丝庆幸的微笑。

  还好，于生那个狡猾的家伙自己跑了。

  若是真落到了棱镜手里，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现在，虽然暂时失利，但至少，最珍贵的样本还没有落入官方手中。

  他还有机会。

  而在棱镜指挥中心，韩冰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目光越过代表海岸线的蓝色曲线，投向了更广阔的内陆。

  “他可能确实利用了潘多拉。”

  韩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但他未必就选择了出海。”

  “为什么？”一位高层下意识地问。

  “直觉。”

  韩冰顿了顿，修正了自己的说法。

  “不，是行为模式。一个能布下如此精妙迷局，将我们和潘多拉同时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他不会把自己的生路，完全寄托在另一条毒蛇上。”

  他的手指，猛地点在了静安市北部，那个几乎被所有巡逻计划和监控网络忽略的区域。

  “重点重新筛查静安市所有出口，尤其是陆路！他不是神，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一定还留下了我们没注意到的痕迹。”

  “找到它！”

  战情室内，所有人的精神再次紧绷起来。

  猎犬虽然被误导，但并未失去嗅觉。真正的追猎，远未结束。

  几小时后，棱镜指挥中心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外勤队长带着一股夜风的寒气和水汽冲了进来，脸上混合着激动与难以置信。

  “韩队！找到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将一台加固平板电脑猛地放在韩冰面前的操控台上。

  “红星货运站！北边那个废弃的红星货运站！”

  整个战情室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平板上播放着执法记录仪的画面，镜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剧烈晃动。

  画面一：一截生锈的货运车厢旁，潮湿的泥地上，一个清晰的脚印被特殊光源照出轮廓。

  “鞋码、磨损特征与目标于生高度吻合！”

  画面二：一名拥有气息捕捉赋能的队员，闭着眼，鼻翼微动，指向一段几乎被荒草淹没的铁轨，声音因激动而沙哑：“这里！残留的气息非常新，不超过六小时！是他！！”

  画面三：镜头扫过空荡荡的货运站岗亭，以及被破坏的、象征性的铁丝网。

  “这里的常规布防人员……在昨晚的行动高峰期，被临时抽调去加强北边港口的封锁了。”

  “砰！”

  韩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坚硬的合金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和一种……被智商碾压后的耻辱。

  “红星……货运站……”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全都明白了。

  什么罗泾码头，什么青山港，什么潘多拉的接应……全都是烟雾弹！全都是于生精心编织出来，喂给棱镜吃的！

  这个混蛋，从一开始目标就是这里！

  这个被所有人遗忘的，管理松懈的，甚至连监控都大部分失效的废弃货运站！

  他利用了潘多拉的贪婪，制造了接应的假象。

  他利用了网络谣言，制造了东、南区域的混乱。

  他更深谙他韩冰的思维模式。知道他不会相信表面的信息，会进行反向推理，将主力调往北区和西区。

  而于生，这个该死的心理学家，他预判了韩冰的预判！

  他知道韩冰会聪明地认为北区和西区是真正的目标，所以他偏偏选择了这个位于北区，但却因为主力被调往更“重要”的北区港口而防御真空的红星货运站！

  “他利用了我们的每一次调动……”

  韩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自嘲。

  “他不是在逃跑……他是在牵着我们的鼻子，在他的指挥下，完成了一场完美的逃离。”

  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挫败感和来自指挥官身上的恐怖威压。

  韩冰缓缓抬起头。

  “动用所有资源，沿着这条铁路线，给我挖地三尺！联系铁路部门，调取所有昨晚经过该区域的车辆记录，无论是官方的还是非法的！”

  “通知沿途所有城市节点，最高级别警戒！”

  “于生……”

  韩冰盯着屏幕上那张于生的照片，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把你揪出来。这场游戏，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