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想连累你们

  “全部淘汰！”

  这四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狠狠地压在了所有女兵的心头。

  老狐狸的话，彻底堵死了她们所有的退路。

  谭晓琳看着他那张不带任何感情的脸，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一群义愤填膺的姐妹，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老狐狸不是在开玩笑。

  在雷电突击队，命令就是天。

  违抗，就意味着滚蛋。

  “谭晓琳，你是教导员！”

  老狐狸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强硬。

  “你得为她们所有人负责！”

  “总教官的决定，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你们现在不理解，不代表他是错的！”

  “他有他的原则！”

  老狐狸的话，让谭晓琳的身体微微一僵。

  原则？

  她抬头，再次望向远处那个如同雕塑般站立的男人，陆健。

  是啊，陆健是有原则的。

  在战场上，他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地指向胜利，哪怕过程再怎么残酷，结果却总能保住最多人的性命。

  可现在呢？

  这是训练场，不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叶寸心只是顶了几句嘴，沈兰妮只是说了句公道话，就要被这样往死里整？

  这算什么原则？

  这是暴君行径！

  谭晓琳心中依然有万千的疑问和不甘，但老狐狸的话，却让她找到了一个勉强说服自己的理由。

  或许……或许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深意？

  何璐和安然也沉默了。

  她们可以据理力争，可以用道理和规则去辩驳，但她们不能拿所有姐妹的前途去赌。。

  这是总教官的权力。

  田果的骂声也卡在了喉咙里，她涨红着脸，眼泪还在往下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老狐狸看着她们的反应，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队长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道理。”

  他难得地解释了一句，语气却依旧生硬。

  “你们现在看不懂，不代表他是错的。”

  “战场上，你们需要解释吗？敌人会给你们解释的机会吗？”

  “在这里，你们要学的不仅仅是杀敌的本事，更是无条件的服从！”

  “现在，我不想再说第四遍！”

  老狐狸的话，让谭晓琳心里一震。

  是啊，陆健……那个男人，虽然行事狠辣，不近人情，但他从来不是一个滥用职权的人。

  他做的每一件事，残酷的背后，似乎总有他的深意。

  可这一次，她真的想不通。

  难道就因为一句顶撞？

  那代价也太大了。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沙哑又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都……给我闭嘴！”

  所有人猛地回头。

  是叶寸心。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她们附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吵什么吵？”

  “很好玩吗？”

  她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是我的事，和沈兰妮的事！”

  “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吗？”

  “谁让你们替我出头了？我需要吗？”

  叶寸心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攻击性，充满了不在乎。

  “都给我滚！”

  “别在这儿碍事！”

  “我告诉你们，我叶寸心，就算是被罚死在这里，也用不着你们假惺惺的同情！”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过身，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继续向前跑去。

  她的背影，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那么倔强，又那么孤单。

  沈兰妮也停了下来，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已经把她的作训服完全浸透。

  她对着谭晓琳她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教导员，谢谢你们。”

  “但是……这是命令。”

  “我们……自己扛。”

  说完，她也转过身，追上了叶寸心的脚步。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巨大的操场上，画着一个绝望的圆。

  “看见了吗？”

  老狐狸举起了扩音器。

  “连她们自己都比你们懂规矩！”

  “现在，倒计时开始！”

  “三十！”

  冰冷的数字，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训练场。

  “二十九！”

  谭晓琳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着那两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再看看身边一张张不甘又愤怒的脸。

  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压了下去。

  “走！”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教导员！”

  田果不甘心地叫道。

  “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何璐一把拉住她，用力地摇了摇头。

  “田果，别闹了！”

  “你想让她们的心意白费吗？”

  安然也拍了拍田果的肩膀，轻声说：“她们是不想连累我们。”

  “十五！”

  老狐狸的倒计时还在继续，不带一丝感情。

  谭晓琳没有再犹豫，第一个转过身，大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萧瑟和无力。

  何璐、安然她们互相看了一眼，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跑道上的那两个身影，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女兵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操场上，很快又恢复了空旷。

  只剩下叶寸心和沈兰妮，还在机械地迈着步子。

  一圈。

  两圈。

  太阳彻底落下了山，天边的晚霞被深沉的墨蓝色吞噬。

  训练场上的探照灯亮了起来，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五十圈。

  对于体能充沛的她们来说，或许只是一个挑战。

  但对于已经精疲力竭，并且滴水未进的她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她们的速度越来越慢，从跑，变成了慢跑，最后几乎成了挪动。

  “噗通！”

  叶寸心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跑道上。

  膝盖和手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她趴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肺里像是着了火。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发黑。

  不行……

  不能倒下……

  她咬着牙，用手肘撑起身体，一次，两次……试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重新站了起来。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继续迈开步子。

  沈兰妮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看着前面那个倔强的身影，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夜色越来越浓。

  一弯冷月挂在天上，静静地看着这残酷的一幕。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她们俩，仅仅跑了十几圈。

  此刻，连走路都变得无比艰难，每一步，都耗尽了她们最后一丝力气。

  按照陆健定下的规矩，在规定时间内完不成任务，就是淘汰。

  从这个角度看，她们其实已经输了。

  但她们没有停下。

  一步，一步，哪怕是挪，也要挪到终点。

  这是她们最后的尊严。

  食堂门口的阴影里，一群身影静静地站着。

  是吃完了晚饭的谭晓琳她们。

  谁都没有回宿舍，她们就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两个在灯光下挣扎的身影，每个人的心里都堵得难受。

  田果的眼泪又流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

  欧阳倩搂着她的肩膀，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谭晓琳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

  她看着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很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叶寸心和沈兰妮了。

  这两个最优秀，也最桀骜不驯的兵，今晚过后，就要离开火凤凰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叫陆健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再说一句话。